除非……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了解她?这种带着些许笨拙和隐秘的试探,与他平日里冷酷帝王的形象大相径庭,却奇异地与那个执着寻找“绢帕主人”多年的少年影子重合起来。

这个认知,让慕容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挥挥手,让小禄子继续留意,但不必刻意追查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
小禄子退下后,慕容雪再也看不进书去。她走到院中,阳光照在身上,带来些许暖意。看着廊下冰凌融化滴落的水珠,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江南外祖家,也是这样一个雪后初晴的午后,她偷偷溜出府,用攒下的零用钱去买最爱的桂花糖糕。那家铺子的老婆婆总是笑眯眯地多给她包上一块,说她长得俊,像年画上的娃娃。

那些简单而纯粹的快乐,早已湮没在时光里。如今,却可能被另一个人,在遥远的深宫之中,以一种隐秘的方式,悄悄打捞、拼凑。
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像是独自走在一条黑暗的甬道里,忽然发现墙壁上有一道缝隙,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,虽然不足以照亮前路,却让你知道,外面或许另有天地。你明知那道光可能转瞬即逝,甚至可能是诱人深入的陷阱,但那一刻的心动,却真实得无法忽略。

又过了几日,便是元宵节。虽未大操大办,但宫中依旧按制设了小家宴,帝后与众妃嫔齐聚一堂。

这是慕容雪自除夕夜后,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见到司马锐。他端坐于御座之上,身着明黄龙袍,神色平淡,接受着众人的朝拜和敬酒。他与皇后说话时语气温和,与王贵妃交谈时也保持着应有的礼节,目光扫过众人,深邃难测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
慕容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低眉顺目,安静地用着膳食。她能感觉到,有无形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,有探究,有嫉妒,也有漠然。她只是更加挺直了脊背,让自己显得从容不迫。

宴至中途,有内侍呈上各地进贡的元宵,口味繁多。司马锐尝了几个,便放下了银匙,目光掠过席间,忽然开口道:“朕记得,江南的芝麻馅元宵,做得尤为精巧甜糯,可是如此?”

这话问得突兀,席间微微一静。皇后微笑着接口:“陛下好记性,江南点心确是细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