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大哥!”慕容雪猛地转过头,看向林昭,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急切而带着明显的颤抖,却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放开我!把解药给我!” 她眼中已不受控制地盈满了水光,那不是委屈,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、害怕失去的极致恐惧。
林昭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:“雪姑娘?你……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这昏君他……”
“把解药给我!”慕容雪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喊出声,打断了他的话,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,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“林昭!你若还念及昔日慕容家对你有一丝恩情,你若还当我是……是故人,就把解药拿出来!立刻!马上!” 她用力挣扎着,想要摆脱林昭的钳制,目光死死盯着他,里面是豁出一切的决绝,“陛下今日若是有任何不测,我慕容雪在此对天立誓,绝不独活!”
“绝不独活”这四个字,如同惊雷,炸响在混乱的庭院上空。
不仅林昭如遭雷击,彻底僵在原地,连周围正在拼杀的侍卫和惊慌失措的内侍们,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,愕然的目光投向那个平日里清冷如玉、此刻却如同护崽母兽般爆发出惊人力量与决绝的女子。高德忠张大了嘴巴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慕容雪却对周遭的一切反应浑然不觉。在生死关头,她一直试图用理智压抑、分析、权衡的情感,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垮了所有心防。她终于无比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心——不知从何时起,或许是从那醉后的真言,或许是从那隐秘的关切,或许是从那棋枰上的默契,更或许是更早……那个孤独而倔强的少年影子,早已与眼前这个强大而复杂的帝王重叠,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底。那些纠结、防备、算计,在可能永远失去他的巨大恐惧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。她不能想象没有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,这种认知让她恐惧到浑身发抖,也坚定到义无反顾。
司马锐靠在一名侍卫的搀扶下,身体因毒素而阵阵发冷虚弱,但在听到慕容雪那句石破天惊的誓言时,他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!尽管视线因中毒而有些模糊涣散,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每一个字,看到了她脸上滚落的泪珠,以及那双被水光洗过后、清澈见底、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眼眸。那双深邃的、惯常隐藏着无数算计和冰冷的眼眸中,翻涌的风暴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、巨大的震动所取代,那震动如此强烈,甚至暂时压过了毒素带来的钻心痛苦和冰冷麻痹。他看着她,看着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谨慎的女子,此刻为了他的安危,竟能爆发出如此不顾一切、甚至愿意以生死相随的炽热情感。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,如同温暖的泉流,汹涌地冲刷着他冰冷的四肢百骸,竟比那尚未起效的解药更有效地驱散着死亡的阴影。
林昭看着慕容雪眼中不容置疑的、甚至带着恳求的坚定,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流下的眼泪,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开了。他眼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、失落和深深的不解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化作一声惨然至极的苦笑:“雪姑娘……你……你竟对他……你可知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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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解药!”慕容雪一感到手腕上的钳制松动,立刻用力挣脱,甚至顾不上揉一下被捏得青紫的手腕,猛地向前一步,朝着林昭伸出手,目光灼灼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,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,“给我!现在!”
林昭看着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、却依旧死死盯着这边的司马锐,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决绝、仿佛只要他敢说个“不”字就要扑上来拼命的慕容雪,他终于明白了。他带不走她了。不知从何时起,这个他想要拯救的女子,她的心,已经彻底留在了这座他视为牢笼的冰冷宫廷,系在了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帝王身上。他的拯救,成了一场一厢情愿的笑话。
他颤抖着手,如同耗尽全身力气般,从怀中贴身衣物里取出一个洁白的小瓷瓶,动作迟缓地,仿佛有千钧重,最终,他手腕一扬,将瓷瓶抛给了慕容雪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:“白色内服,黑色外敷……即刻解毒……或有一线生机……雪姑娘……你……你以后……自己……保重!” 说罢,他深深地、痛苦地看了慕容雪最后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言,有不解,有痛心,有关切,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。他猛地一提气,身形如大鹏般拔地而起,在侍卫们尚未完全合围的缝隙中,几个起落,便如青烟般消失在重重殿宇之后。侍卫首领看向司马锐,请示是否追击,司马锐用极其微弱但清晰的眼神示意不必,当务之急是解毒救驾。
慕容雪接过那带着林昭体温的瓷瓶,如同握住了救命稻草,几乎是连滚爬扑到司马锐身边。此刻什么礼仪规矩、男女大防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她跪坐在他身侧,颤抖着拔开瓶塞,一股辛辣中带着清苦的气味溢出。她依言倒出一粒白色药丸,也顾不得许多,小心翼翼地、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地托起司马锐的头,将药丸喂入他口中。司马锐极为配合地咽下。接着,她又迅速将黑色药粉均匀地洒在那泛黑的伤口上。她的动作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显得有些慌乱,但每一个步骤都极其专注认真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司马锐身上,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,仿佛周遭的血腥、混乱、以及刚刚离去的那份复杂情愫,都已不复存在。
司马锐服下解药,虽然剧痛和虚弱感依旧强烈,但那股迅速蔓延的、冰冷的麻痹感似乎被遏制住了,不再向心脉侵蚀。他靠在慕容雪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怀抱里,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,能听到她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,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上犹挂着的泪珠。这份毫不掩饰的、源于真心的担忧与恐惧,这种将他视为唯一重量的专注,让他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荒原,如同被暖阳照耀,冰雪消融,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巨大的喜悦感充盈着他。他甚至觉得,受这一剑,能换得她如此真情流露,竟是……值得的。
他费力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,因为虚弱,动作有些迟缓,却异常坚定地,轻轻覆上了慕容雪那只因紧张而紧紧攥着、冰凉的手。
慕容雪浑身一颤,从极度的专注中惊醒,下意识地低头,对上了司马锐的眼眸。因为中毒,他的眼神不似平日那般锐利逼人,反而有些涣散和虚弱,但那双深邃的瞳仁里,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,里面没有了算计和冰冷,只有一片近乎温柔的、清浅的波光,以及一丝……难以掩饰的、如同孩童得到珍宝般的纯粹欣喜?
“爱妃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低哑微弱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不容错辨的笑意,一字一句,说得缓慢而清晰,“方才……你说的话……每一个字……朕……都听得……真切切。”
慕容雪的脸颊“轰”地一下,瞬间烧了起来,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。直到此刻,危机稍解,她才后知后觉地、无比清晰地回忆起自己情急之下喊出的那些话——“把解药给我!”“陛下若有任何不测,我慕容雪绝不独活!” 羞赧、慌乱、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心事的无措,瞬间淹没了她。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被他握住的手,想要避开他那过于直白和炽热的目光。
然而,司马锐虽然虚弱,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却不容置疑。他看着她瞬间绯红的俏脸和躲闪的眼神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确认:“君无戏言。朕,亦然。”
“朕,亦然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却像是最郑重的承诺,重重地敲在慕容雪的心上。所有的羞赧和慌乱,在这句话面前,奇异地沉淀下来,化为一种酸涩却又无比甘甜暖融的洪流,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。她不再挣扎,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,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,勇敢地迎上他的视线。千言万语,都在这一眼之中。
无需再多言。生死边缘走一遭,彼此的心意,已如明镜般清晰透彻。
经此惊心动魄的刺杀事件,司马锐虽因救治及时保住了性命,但剧毒对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害,太医嘱其必须静心休养一段时日。然而,与身体需要静养相反,司马锐的精神却似乎经历了一场洗礼,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、通透和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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