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雪忍着伤口隐隐的不适,依足规矩,行大礼参拜:“臣妾慕容雪,参见太后娘娘,愿太后娘娘凤体康健,千岁金安。”

她的动作有些缓慢,但仪态无可挑剔。

太后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立刻叫起。目光如同实质,缓缓扫过慕容雪低垂的头顶,掠过她纤细的脖颈,最后落在她虽然用脂粉遮掩,但仍能看出的几分病容上。

殿内静得能听到香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
良久,太后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,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:“起来吧。你身上有伤,不必行此大礼。赐座。”

“谢太后娘娘。”慕容雪在锦书的搀扶下,慢慢起身,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下,姿态恭谨。

“伤势如何了?”太后问道,语气像是寻常的关怀。

“劳太后挂心,已无大碍,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。”慕容雪谨慎地回答。

太后点了点头,端起手边的茶盏,轻轻拨弄着浮沫,状似无意地道:“这次,你受委屈了,也受苦了。哀家都听说了。你能为皇帝舍身挡那一剑,很好,不愧皇帝待你的一片心。”

慕容雪心中一凛,太后这话,听着是夸赞,实则意味深长。她忙低下头:“太后言重了。护驾乃是臣妾本分,不敢言功。陛下洪福齐天,自有上天庇佑。”

太后抬眼看了看她,目光深邃:“本分……说得不错。身在宫中,最重要的,就是时刻记得自己的本分。”

她放下茶盏,语气依旧平和,却渐渐转冷:“你晋封贵妃,皇帝赐你‘宸’字,又让你入住未央宫,这是皇帝对你的爱重,也是你救驾应得的荣宠。哀家希望你,不要辜负了皇帝的这片心,也不要……辜负了这贵妃之位。”

慕容雪屏住呼吸,知道重点来了。

“贵妃之位,仅次于皇后,统领六宫,责任重大。”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年轻,资历尚浅,骤然高位,更要谨言慎行,克己复礼。需知,这后宫之中,多少双眼睛看着你。你的一言一行,不仅关乎你自身,更关乎皇帝的声誉,关乎天家的体面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向慕容雪:“哀家希望你能明白,皇帝对你的宠爱,是恩典,但绝非你可以恃宠而骄、逾越本分的资本。你要做的,是辅佐皇帝,和睦六宫,为皇家开枝散叶,而不是……成为众人非议的焦点,让皇帝为你背负不该有的名声。”

这番话,已是极其严厉的告诫。直指慕容雪“资历浅”、“骤登高位”,提醒她不要“恃宠而骄”,更暗示皇帝因她而“背负名声”。

慕容雪起身,再次跪下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太后娘娘教诲,臣妾铭记于心,不敢或忘。臣妾定当时刻谨记本分,恪守宫规,尽心竭力辅佐陛下,和睦宫闱,绝不敢有负陛下隆恩与太后娘娘期望。”

她的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地面,带来一丝清醒。她知道,太后这番话,既是警告,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和……试探。如果她连太后的这番敲打都承受不住,或者表现出丝毫得意忘形,那么,她这个贵妃之位,恐怕也坐不安稳。

太后看着她伏地恭敬的身影,沉默了片刻。眼前的女子,年轻,美丽,带着病容,但眼神清澈,举止沉稳,应答得体,不卑不亢。确实与寻常妃嫔不同。
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的语气缓和了些许,“你能明白就好。哀家也希望皇帝身边,能有个真正知冷知热、识大体的人。你的身子还需将养,回去好生歇着吧。以后六宫事务,慢慢学着打理,若有不懂之处,可多向贤妃请教,也可来问哀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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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,谢太后娘娘。”慕容雪再次叩首,这才在锦书的搀扶下起身。

退出慈宁宫,走在长长的宫道上,慕容雪才感觉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。春风吹过,带着一丝凉意。

“娘娘,您没事吧?”锦书担忧地问。

慕容雪摇摇头,望着宫墙上方那片湛蓝的天空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太后的召见,如同一次加冕前的洗礼。她通过了,但也更深刻地意识到,脚下的路,步步荆棘,而她,已无路可退。

回到棠梨宫,司马锐已经回来了,正坐在榻边看奏章,见她回来,放下手中的卷册,迎了上来。

“太后召你,说了些什么?”他扶住她的手臂,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间的疲惫。

慕容雪没有隐瞒,将太后的告诫大致说了。

司马锐听完,冷哼一声:“母后总是想得太多。有朕在,你无需顾虑这些。”

慕容雪却轻轻摇头,靠在他肩头,低声道:“太后娘娘说得对。臣妾既居此位,便当时时自省,谨言慎行。陛下护着臣妾,臣妾更不能给陛下添麻烦。”

司马锐低头看着她沉静的侧脸,心中微软,将她搂紧了些:“好,都依你。只是别太累着自己。一切,有朕。”

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定。慕容雪闭上眼,感受着这份安心。她知道,从雪嫔到宸贵妃,不仅仅是名分的改变,更是责任的开始。她必须更快地成长,才能真正配得上这个位置,才能真正地……站在他的身边。

未央宫,凤仪初现。前路漫漫,但她已下定决心,无论风雨,携手同行。

(第九十五章 凤仪初现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