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慕容雪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重阳宫宴的筹备督导中。她仔细查阅了往年宫宴的旧例,召见相关管事询问细节,从菜单拟定、食材采买、席面布置、歌舞安排,到宾客名单、座次排列、安全防卫,事无巨细,皆一一过问。

她发现,往年的宫宴虽规模宏大,但由内府监和几位妃嫔协同操办,难免有衔接不畅或标准不一之处。今年她统一调度,要求各司局定期汇报进度,并派锦书和添香不时前往各关键环节巡查。

这一日,锦书从尚食局回来,脸色有些凝重:“娘娘,奴婢去查看了明日宫宴要用的器皿,大多都已擦拭准备妥当。只是……宴席上预备用来盛装菊花酒的那套赤金錾花菊瓣酒具,奴婢发现其中一只酒爵的杯角处,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,若不仔细看,几乎察觉不出。”

慕容雪闻言,神色顿时严肃起来。宫宴之上,尤其是陛下和皇室宗亲、重臣使用的器皿,若有瑕疵,是为大不敬,若在宴席上当场破裂,更是极为不祥和不吉利的事,必然会引来轩然大波,她这个总管之人首当其冲,难辞其咎。

“可查出是何原因?是本就有的损伤,还是近日不慎造成的?”慕容雪沉声问。

锦书摇头:“尚食局的人说之前检查时并未发现,应是近日搬运或擦拭时不慎磕碰所致。他们也很惶恐,已将那套酒具撤下,换上了另一套备用的青玉菊瓣酒具。”

慕容雪沉吟不语。这真的只是一次意外吗?还是有人故意为之,想让她在首次主持的大宴上出丑?若是后者,这手段倒也隐蔽狠毒。一套酒具中混入一个有细微瑕疵的,若非锦书心细如发,在最后关头发现,明日宴上无论被谁使用,后果都不堪设想。

“此事还有何人知晓?”慕容雪问。

“除了尚食局的几个经手管事和工匠,奴婢已让他们暂时不要声张。”锦书回道。

“做得对。”慕容雪点头,“立刻去查,从这套酒具最后一次完好无损被记录在册,到发现裂纹,期间所有经手之人、搬运路线、存放地点,给本宫细细地查!但要暗中进行,勿要打草惊蛇。”

“是!”锦书领命,匆匆而去。

慕容雪坐在椅上,心绪难平。这后宫,果然步步惊心。她才刚刚站稳脚跟,暗箭便已射来。这次是酒局,下次又会是什么?重阳宫宴环节众多,任何一处疏漏都可能被放大利用。
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将宫宴的流程在脑中又过了一遍,思考还有哪些环节容易被人动手脚。膳食安全、歌舞程序、灯火烛台、宾客引导……每一处都不能放松警惕。

晚膳时分,司马锐过来,见慕容雪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和凝重,问道:“怎么了?可是宫宴筹备有何不顺?”

慕容雪本不想拿这些烦心事扰他,但想到他之前的嘱咐,还是将酒具之事如实相告,包括自己的猜测。

司马锐听完,脸色沉了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竟有此事?高德忠!”

“老奴在。”高德忠连忙上前。

“去给朕查!朕倒要看看,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宫宴器皿上做手脚!”司马锐的声音带着冷意。

“陛下息怒。”慕容雪劝道,“臣妾已让锦书暗中查探,此时若大张旗鼓,恐惊动了背后之人,反而不好。不如先由臣妾暗中调查,确保宫宴顺利进行要紧。待宴后,再慢慢清算不迟。”

司马锐看了她一眼,见她目光冷静沉稳,并非一味怯懦忍让,而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,怒气稍缓:“也罢,就依你。不过,宫宴安保须得加强,朕会让高德忠调派一队可靠的暗卫,混入侍从之中,重点盯着膳食、器皿等关键环节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
“谢陛下!”慕容雪心中一定,有司马锐的暗中支持,她底气足了不少。

这一夜,慕容雪睡得并不安稳。翌日便是重阳佳节,整个皇宫从清晨起便沉浸在节日的忙碌气氛中。慕容雪早早起身,盛装打扮,先与司马锐一同出席了在太庙举行的祭祖仪式,随后便坐镇未央宫,做宫宴前的最后检查和调度。

锦书那边暗中调查酒具之事,暂时没有明确结果,经手人员众多,环节复杂,一时难以锁定嫌疑人。但好在发现及时,隐患已排除。慕容雪下令,所有宴席所用器皿、食材,皆需经过三重检查,并由专人签字画押,责任到人。

华灯初上,重阳宫宴在太极殿盛大举行。皇室宗亲、文武重臣、有品级的命妇依序入席。慕容雪作为后宫之主,坐在司马锐下首最近的位置,与贤妃、德妃等高阶妃嫔同席。她举止得体,言谈含笑,从容地应对着各方投射过来的目光,或好奇,或审视,或讨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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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开始,歌舞升平,觥筹交错。慕容雪表面应酬,心神却时刻关注着宴席的每一个细节。每一道菜呈上,每一杯酒斟满,她都暗自留意。司马锐安排的暗卫也隐匿在人群中,警惕地观察着。

酒过三巡,气氛愈加热烈。到了敬献菊花酒的重头环节。司礼太监高唱:“献菊酒——”

宫女们手捧青玉菊瓣酒具,袅袅婷婷地走上前,为帝后和主要宗亲重臣斟满象征吉祥长寿的菊花酒。慕容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只给司马锐斟酒的玉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