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道蓝灰色的影子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。
是父亲。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,从那辆破三轮车后座跃出,不管不顾地扑向了货车驾驶室。
他一把扯下胸前那张被汗水和泥浆浸透的防汛临聘证,狠狠拍在了驾驶室的车窗玻璃上。
雨水顺着玻璃滑落,证件上那串数字在红蓝警灯的交错映照下,像刀刻一样清晰反光:0。
那是“死人”的编号,也是这里等级最高的通行证。
司机盯着那串数字,瞳孔剧烈收缩,那是对这个系统底层逻辑本能的恐惧。
就在他愣神的这零点几秒,车身猛地一震。
顾昭亭已经从底盘钻出,手里的撬棍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了后车厢门锁的缝隙。
哐当一声巨响,沉重的铁门向两侧弹开。
没有我想象中堆积如山的尸体,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仿真模型。
空荡荡的车厢里,只有一台还在嗡嗡作响的银灰色机器,像一口巨大的金属棺材,上面接着数不清的维生管线,正中间亮着一盏微弱的指示灯。
而在那厚重的舱盖内侧,借着微弱的仪表盘光芒,我看见了一行歪歪扭扭、显然是用指甲刻出来的字。
晚照,别怕黑。
眼泪瞬间决堤,但我没有哭出声。
身体比意识更快,我跌跌撞撞地扑到舱前,颤抖着解下手腕上那根湿漉漉的防汛绳,将那个特殊的绳结死死按在了舱体侧面的生物感应区上。
这里原本应该刷卡,或者是输入密码。
但我赌的是母亲的设计习惯。
她是个连修收音机都要留个“后门”的人,这台机器如果是她参与调试的,绝对会留下那个属于我们的“漏洞”。
滴、滴、滴。
绳结中央那颗米粒大的LED灯珠,随着感应区传导出的微弱电流,按照某种特定的频率闪烁了三次。
三短。
舱体顶部的呼吸灯瞬间由冰冷的蓝色转为生机勃勃的绿。
嗤——
气压阀松动的声音响起,舱门缓缓滑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