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问询室的铁窗只开了一半,晨风卷着一股子槐花的甜香吹进来,混杂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,闻着让人头晕。
我盯着桌上那枚黄铜脚环,它已经被氧化得发黑,像是从土里刚刨出来的东西。
只有内侧那圈刻痕,还顽强地保留着金属本身的光泽——“霜07”,后面跟着一串模糊的日期。
民警皱着眉,用笔尖拨弄了一下那枚小小的脚环。
“这玩意儿没登记编号,就是个破铜圈,没法直接当证据。”他说着,叹了口气,把笔帽重新盖上。
墙边的顾昭亭动了。
他一直靠在那里,像个沉默的影子,此刻却伸出手指,在粗糙的水泥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。
那是我和他小时候的暗号——等你说完。
我深吸一口气,那股混杂的味道呛得我喉咙发紧。
我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,屏幕上的裂纹在顶灯下看得一清二楚。
我点开社区档案系统的后台,那份昨夜自动生成的《补正告知书》还在最顶上,红色的标题像一道伤口。
我调出附件上传功能,对着那枚脚环拍了张照,上传到了“监护关系异议附件”那一栏。
系统很快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:需匹配原始接生记录。
死循环。
我闭上眼睛,拒绝去看民警脸上那种“我就知道不行”的表情。
档案室里那股霉味似乎又钻进了鼻腔,混着记忆深处一股橘子糖的甜腻。
七岁,照相馆,刺眼的闪光灯。
周秉坤笑呵呵地走过来,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袖口磨得有些发白。
他从上衣口袋里掏钢笔的时候,袖口往上缩了一截,露出的那支英雄钢笔,笔帽顶端刻着几个很小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