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裹着灶膛的烟火气钻进院子时,我故意碰歪晾衣绳。
最下边的蓝袜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正好落在昨夜陈守义裤脚墨水拖痕的起点——那痕迹干了之后泛着微微蓝光,像蛇蜕下的皮。
我缩在堂屋门后,看他的三轮车影子刚爬上院角老槐树,就弯腰捡起袜子。
这次他换了条深灰色工装裤,左脚还是略拖——和前天翻墙时一样,布料摩擦地面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他蹲在地上的姿势像只警觉的猫,手指捏着袜子凑到鼻尖,喉结动了动,眉头皱起,鼻翼微微翕张,仿佛嗅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味道。
我提前在袜口抹了两勺雕牌洗衣粉,现在那股冲鼻子的香气正往他鼻腔里钻,辛辣得几乎让人流泪。
“什么味儿?”他皱着眉把袜子塞进斜跨的黑色背包,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,扭头往堂屋看。
我屏住呼吸,指甲在窗框内侧刻下歪歪扭扭的字:“23:17→换裤→查物→走”。
这不是记录,是预测——他明晚还会来。
深夜的露水打湿了我的布鞋,鞋尖沉甸甸的,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“噗噗”声;我蜷在柴房的草垛里,柴草扎进脖子,散发出陈年稻秆的霉味,混着泥土与动物粪便的气息,黑暗中连自己的呼吸都像陌生人的低语。
我盯着院门口那截被月光照亮的泥地,泥土泛着冷白的光,像一张等待签名的契约。
陈守义的影子出现时,我摸出兜里的面粉——和前天撒在门前的一模一样,细腻冰冷,像雪。
他蹲下身用指尖沾了沾地上的墨渍,后颈的汗毛在月光下支棱着,像猫耳朵竖起。
我猫着腰凑近,把面粉从他背包拉链缝里抖进去,像往老鼠洞撒药,粉末簌簌落下,无声无息。
他走后,我打着手电筒沿着他常走的小路找。
在第三丛狗尾巴草下,我摸到个金属硬物——是枚打火机,外壳磨得发亮,冰凉贴手,背面刻着“孙会计赠”,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写的,却深深嵌进金属里,像一道旧伤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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