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对讲机,金属外壳冰凉刺骨,握在掌心,像一块沉入深海的铁。
我用尽全身力气,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:“你说过,要是这次你回不来,就当在替我活着。”
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,视线聚焦在我脸上。
他点了点头,喉结艰难地滚动着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可你回来了。”
一句话,跨越了生死的距离,也确认了我的身份。
但我还是不敢完全相信。
在这个真假难辨的地狱里,任何一丝疏忽都是致命的。
我的目光落在他左边的耳朵上。
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缺口,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,那是他小时候为了保护我,被邻居家的恶犬咬掉的一小块。
伤口愈合后,留下了一个永久的印记。
我曾见过组织里最顶级的仿生人,他们的皮肤、毛发,甚至虹膜都能完美复刻,但这种几十年前留下的、带着自然磨损和岁月痕迹的旧伤,是任何假体都无法伪造的。
是他。是活生生的,从地狱里爬回来的,真正的顾昭亭。
这一刻,冻结的心脏才开始重新融化,带着滚烫的刺痛,像融化的铅水灌入血管。
但这也不是拥抱的时候。
小主,
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,身体晃了晃,靠在门框上,木屑从腐朽的框边簌簌落下。
他从战术背心内侧的夹层里,抽出了一张被烧得焦黑卷曲的图纸,边缘脆得像枯叶,一碰就簌簌掉渣。
他把图纸摊在满是灰尘的档案柜上,指尖微微颤抖,指着上面一处几乎被烧穿的标记。
“M级核心区-通风井C3。”
我的金手指立刻开始高速运转,将这张残图与我脑中储存的殡仪馆最原始的设计图纸进行比对。
结果瞬间弹出:这条通道,本不该存在。
它是“李聋子”——我们小组里最擅长爆破和工程改造的那个男人——后期利用职务之便,私自打通的一条维修通道,从未上报备案。
“他没全死。”顾昭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悲恸,“引爆器启动后,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控制台,换来了三分钟。”
三分钟。
在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和辐射里,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总被我们嘲笑耳朵不好的男人,用最后的三分钟生命,把这条唯一的逃生路线,用匕首硬生生刻进了控制台的金属背面。
我看着图纸上那个被烧穿的洞,仿佛还能闻到血肉被烤焦的焦糊味,混着金属熔化的腥气,直冲鼻腔。
“他的意识……残留了多少?”我问。
顾昭亭摇了摇头:“几乎没有。只有这个。”
他说着,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体的抽搐更加明显。
我立刻意识到,他的状态非常不稳定。
那个将他意识抽离的“系统”,随时可能再次将他拖回去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一把抓过那个已经没有声音的对讲机,绕到他身后,不顾他的错愕,将对讲机的金属天线紧紧贴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“别动,开启残余共振模式。”我低声说。
这是禁忌的技术,对施术者和受术者都有极大的风险,但现在,我别无选择。
滋……滋啦……
细微的电流声在我耳边响起,像沙粒在玻璃上摩擦。
金手指的界面上,一段段破碎的、混乱的意识流像是瀑布一样闪过。
大多是无意义的噪音和感官残影——灼热的光、扭曲的影、金属的哀鸣。
但很快,我捕捉到了几个清晰的片段。
“……锚点……可逆……”
锚点?是指记忆锚定技术?还是……人?
“……用最深的痛觉……唤醒……”
痛觉?什么意思?
突然,第三条如冰锥刺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