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……1990年代的机械厂家属院?
陆辰低头看自己——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男孩的模样,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和短裤,脚上是塑料凉鞋。
“辰辰!回家吃饭了!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他转身,看见年轻的安娜站在一栋筒子楼的门口,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锅铲。她看起来三十出头,头发乌黑,眼睛明亮,脸上没有病容,只有温暖的笑意。
“妈……”陆辰喃喃道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安娜走过来,揉揉他的头,“快去洗手,你爸今天从实验室早回来,带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陆辰跟着她走进家门。
房间很小,但整洁。墙上贴着奖状,窗台上养着几盆吊兰。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,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正在盛饭——是父亲,陆建国。
年轻时的父亲,穿着白衬衫,戴着眼镜,嘴角挂着温和的笑。
“辰辰,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?”父亲问。
陆辰看着他,眼眶发热。
这是梦。
是母亲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学了……画画。”
“画了什么?”
“画了……我们三个人。”陆辰轻声说,“爸爸、妈妈,还有我。”
父亲笑了,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:“好好吃饭,长大了当科学家,像爸爸一样。”
陆辰低头吃饭。
排骨很香,米饭很软,母亲做的番茄炒蛋带着恰到好处的酸甜。
一切都是真的。
温暖得让人想哭。
饭后,父亲在书桌前看资料,母亲在厨房洗碗。陆辰坐在小凳子上,看着他们。
“妈。”他忽然说,“你记得……我其实不是你亲生的吗?”
厨房里的水声停了。
母亲转过身,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走过来蹲在他面前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她的眼神很温柔,没有惊讶。
“我……知道了。”陆辰说,“双生子实验,弟弟死了,我是实验品……”
安娜轻轻抱住他。
“辰辰,”她在耳边说,“血缘重要吗?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,你发烧时我整夜不睡守着你,你学走路时摔倒了是我扶你,你第一次叫我‘妈妈’时我高兴得哭了一整晚。”
她松开他,看着他的眼睛:
“你就是我的儿子。这辈子是,下辈子也是。”
陆辰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爸爸呢?”他问,“他把我当儿子,还是当……实验成果?”
安娜笑了,笑得很复杂:“你爸啊……他最开始确实有愧疚,觉得对不起你。但后来,他比谁都疼你。记得你五岁那年,得了肺炎住院,他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三天三夜,谁劝都不肯走。医生说你可能挺不过去,他红着眼睛说:‘用我的命换我儿子的命,行不行?’”
她摸摸陆辰的脸:
“辰辰,这世上有些爱,比血缘更重。”
陆辰点头。
他懂了。
“妈,”他说,“该醒了。爸还在等我们。”
安娜看着他,眼神渐渐清明:“是啊……该醒了。你长大了,辰辰。”
周围的场景开始融化。
筒子楼、饭桌、窗台上的吊兰,都像浸了水的油画般模糊、流淌。最后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,站在一片纯白的光里。
“走吧。”安娜牵起他的手,“去把你爸带回家。”
金色舱室内。
陆辰睁开眼。
床上的安娜,也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母子对视。
三年时光,在目光交汇的瞬间被压缩成一声叹息。
“辰儿……”安娜的声音很轻,带着刚苏醒的沙哑。
“妈。”陆辰握紧她的手。
安娜慢慢坐起来,拔掉身上的导管。她的动作还有些虚弱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韧。她环顾四周,看到门口的众人,微微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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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来了。”她说,“老谢,好久不见。”
老伊万眼眶发红:“安娜……你没事就好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安娜下了床,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那棵生命之树,“这三年,我虽然休眠,但意识一直和方舟连接。我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”
她转身,看向陆辰:
“烛龙和导师文明达成了最终协议——他们打算用方舟的能量核心,制造一个‘人工黑洞’,将整个太阳系压缩成能量块,然后带走。地球上的所有生命,都会成为燃料。”
船舱里一片死寂。
“疯子……”胖子喃喃道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陆辰问。
“七十二小时后。”安娜说,“导师文明的主舰正在柯伊伯带布置引力锚点。一旦完成,太阳系就会像被渔网兜住的鱼,无处可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