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再看地上的赵德柱一眼,仿佛那只是一堆碍眼的垃圾。他径直走到墙角那个掉漆的绿色铁皮脸盆架前,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。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下,他仔仔细细地冲洗着手上沾染的零星血迹和搪瓷碎屑,动作稳定得可怕。水流冲刷着指缝,也仿佛冲刷着重生带来的最后一丝眩晕和不适。
洗罢手,他甩了甩水珠,走到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边,从床底拖出一个同样掉漆的绿色帆布行李包。没有留恋,没有迟疑,他抓起自己仅有的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,胡乱塞了进去。
背上简单的行囊,陆辰最后扫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原主无数卑微和绝望的陋室,目光掠过地上不省人事的赵德柱,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他拉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,反手带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门板合拢的轻响,隔绝了身后的一片狼藉和血腥。
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他脚步沉稳,踏过冰冷的水泥地,径直走向宿舍楼那黑洞洞的出口。外面,1998年湿冷的夜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和城市尘埃的气息。
陆辰站在宿舍楼破旧的雨檐下,微微眯起眼,适应着外面的黑暗和雨幕。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栋死气沉沉的宿舍楼,目光锐利地扫向围墙外昏黄路灯映照下的街道。
就在这时,他的视线被斜对面那面斑驳的水泥墙吸引了。墙上糊满了层层叠叠、被雨水打湿又风干的各种纸张——寻人启事、通下水道、老军医、气功班招生……其中一张颜色略新、边缘被风雨撕扯得有些卷曲的红纸广告,在昏暗的光线下倔强地显露出来:
“旺铺招租!”
“临街空地,交通便利,水电齐全!”
“价格面议,机不可失!”
“联系人:孙胖子”
“地址:东风路废品收购站旁”
那“废品收购站”四个字,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,瞬间点燃了陆辰眼中沉寂的火焰。
一丝极淡、却无比锋锐的笑意,缓缓爬上陆辰的嘴角。前世的商业巨鳄,今生的落魄青工,目光穿透1998年冰冷的雨夜,牢牢锁定了那张不起眼的招租广告。
废品站?
第一桶金?
就从这里开始吧。
他紧了紧肩上的帆布包带子,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,身影决绝地融入了那片未知的风雨和夜色之中。身后,是轰然倒塌的过去;前方,是注定要用铁与火、智与谋重新铸就的帝国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