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冰冷的黑暗。
意识在无边的虚空中沉浮,像一粒微尘,随时会被彻底湮灭。
疼痛、疲惫、冰冷…无数负面感受如同潮水般要将她彻底淹没。
就在这时,一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熔金色光芒,如同黑暗宇宙中唯一的一颗星辰,顽强地在她意识的边缘亮起。
“…薇…”
陆辰的声音,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虚弱,却如同灯塔的微光,穿透了意识的重重迷雾。
林薇的“视线”艰难地凝聚。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、冰冷死寂的黑暗虚空。这里没有星辰,没有光芒,只有绝对的虚无和寒冷。这是她烙印深处那片宇宙的残骸?还是意识即将消散的尽头?
然而,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央,一点熔金的光芒在倔强地闪烁。光芒的中心,是陆辰那模糊而透明的虚影。他显得极其黯淡,仿佛随时会熄灭,但他没有放弃。他的双手,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,在虚空中抓取、拼接着什么。
林薇的意识“看”了过去。
那是无数破碎的、散发着幽蓝、熔金或灰暗光芒的碎片。它们如同宇宙爆炸后的残骸,在虚空中无序地漂浮、旋转,有些甚至还在相互碰撞、湮灭。
陆辰的虚影,就在这片混乱的碎片风暴中心。他的双手每一次抓取,都仿佛耗尽了巨大的力量,虚影就黯淡一分。他小心翼翼地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,将一块边缘闪烁着幽蓝星尘的碎片,强行按向另一块带着熔金纹路的碎片边缘。
“…γ…星域…星图…碎片…”陆辰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,带着巨大的焦虑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。“…钥匙…打开…星门…唯一的…路…”
他拼接着。一块,又一块。尽管新的碎片不断从虚空中生成,旧的碎片不断湮灭,他依旧固执地、艰难地构建着一个极其复杂、由无数螺旋状结构组成的、残缺不全的图案轮廓。那图案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,像是一扇被强行撕裂的门扉一角。
“…这破船…用的…是地沟油燃料?…”陆辰的虚影在拼凑的间隙,似乎“看”到了外界方舟引擎喷出的巨大薯片虚影,一个带着嘲讽和荒谬意味的意念碎片传递过来,瞬间冲淡了这片意识死寂空间的沉重。
但这嘲讽一闪即逝。他更多的精力,都用在对抗那些不断湮灭的碎片和自身力量的枯竭上。他虚影的双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,每一次拼合都显得无比艰难。
“…薇…坚持住…看…星图…记住…γ…”陆辰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哀求,那点熔金光芒如同风中残烛,拼命摇曳着,试图照亮那片正在艰难成型的螺旋星图碎片。
林薇的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,死死地“盯”着那片由陆辰在意识残骸中强行拼凑的星图碎片。γ星域…星门…钥匙…这破碎的图案,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吗?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冻僵,却本能地朝着那点熔金的光芒,朝着那片正在艰难成型的螺旋星图,传递过去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意念。
她记住了。那破碎的轮廓,那螺旋的轨迹,那属于γ星域的冰冷坐标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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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舟在剧烈的震颤中加速,巨大的薯片虚影在后方宇宙中缓缓消散,只留下一条带着奇异油炸香味的能量尾迹。老烟枪扛着林薇,死死抓住一根粗大的能量管道,才在剧烈的震动中稳住身形。他喘着粗气,浑浊的眼睛下意识地扫过旁边一个闪烁着复杂符文的控制台面板。
突然,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凝固了!
在那布满灰尘和油污的控制台金属边缘,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被人用某种锐器,深深地、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简陋的图案——
一个咧着嘴的、圆圆的笑脸。
那笑脸的线条极其简单,却透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烟火气。在笑脸下方,还有两个同样歪歪扭扭、几乎被磨平的字符,依稀能辨认出是“L&S”——乐事的缩写。
老烟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!胖子与薯片桶核心融合后瞳孔里的那个Logo…那个在绝望中带来生机的、带着油炸香气的笑脸…
“是…是它…”老烟枪喃喃自语,布满老茧的手指颤抖着,轻轻拂过那个简陋刻痕上的灰尘。冰冷的金属触感下,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,一丝属于某个拾荒者,或者某个同样被这艘“方舟”困住过的人,在绝望或无聊时,留下的最卑微也最顽强的精神印记——对那点烟火气的眷恋。
这刻痕,跨越了冰冷的钢铁和残酷的宇宙,与胖子眼中的Logo,与那喷薄而出的薯片虚影,完成了某种无声的、关于生存与执念的精神传承。
轰!
方舟再次剧烈震动,似乎撞上了什么障碍物,猛地一个偏转。
“啊!”眼镜被甩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壁上,眼冒金星。
“胖子!稳住!”老烟枪顾不上感慨,嘶声大吼。
胖子死死咬着牙,牙龈都渗出血丝,肥胖的脸上青筋暴起,熔岩般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,双手如同焊死在转轮上,拼命地、笨拙地调整着方向。他不懂什么星际航行,他只知道,向前!远离追兵!为了活命!为了他的桶!为了…强子最后吼出的那句“走”!
方舟拖着残破的躯体,在剧烈的颠簸和金属扭曲的呻吟声中,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片布满钢铁残骸的垃圾坟场,一头扎进了更加深邃、更加空旷的宇宙深空。
就在方舟彻底脱离“方舟”垃圾站残骸区域的瞬间,舷窗外,冰冷的星光如同流水般掠过。
突然!
一道极其短暂、如同幻觉般的虚影,在剧烈抖动的舷窗外一闪而过!
那是一个人的侧影。
高大,沉默,带着一种岩石般的坚毅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、沾满油污的工装,侧对着舷窗,微微低着头,手中似乎紧紧握着一把巨大、沉重、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——
扳手。
虚影在星光中一闪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震动产生的视觉残留。但那沉稳如山、沉默守护的姿态,却如同烙印,瞬间刻在了所有无意间瞥见这一幕的人心头。
老烟枪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,呼吸瞬间停滞。
眼镜也下意识地揉了揉撞疼的眼睛,茫然地看向窗外,却只看到一片飞速倒退的冰冷星辰。
连意识沉浮于星尘碎片中的林薇,烙印深处似乎也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熟悉的守护意念,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,荡开一圈涟漪。
胖子依旧死死地压着转轮,熔岩般的双眼中只有前方的黑暗和活下去的执念,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。
只有方舟,这艘刚刚苏醒、喷吐着薯片气息的钢铁巨兽,在深沉的宇宙中,留下一条孤独而倔强的航迹,朝着γ星域的方向,艰难前行。引擎的轰鸣,如同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叹息,久久回荡在冰冷的虚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