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感动，像一股暖流，冲刷着他那颗早已被自卑冻得僵硬的心。

“好了好了，都别站着了！开饭！开饭！”老将军大手一挥，发出了最高指示，“今天过节，不谈工作，不讲纪律！就当是……普通的家宴！”

他说着，亲自拉着方俊，把他按在了自己身旁一个最重要的位置上。

那张巨大的八仙桌，坐满了人。老将军的儿子、女儿、儿媳、女婿……每一个，都是普通人需要仰望的存在。而他，方俊，一个被临时借调来的、穿着白衬衫的大头兵，却像一根错位的木桩，硬生生地被楔进了这个光芒四射的圈子里。

这顿饭，方俊吃得是如坐针毡，食不知味。

他全程，几乎没敢抬过一次头，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白瓷碗里的一小撮米饭，机械地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扒拉。

他能感觉到，杨岚就坐在他对面。

他也能感觉到，那道滚烫的、复杂的、带着几分欣喜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目光，就一直，没有离开过他的脸。

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，自己那不争气的、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
饭桌上，那些“大人物”们，推杯换盏，谈笑风生。他们聊着军区最近的人事变动，聊着国际上的风云变幻，聊着某个孩子考上了哪所重点大学……

他们说的每一个字，方俊都能听懂。

可那些字，组合在一起，却构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融入的、遥远而又陌生的世界。

他就像一个误入了天宫盛宴的凡人，周围的每一个神仙，都衣袂飘飘，谈吐不凡。而他，身上还带着凡尘的泥土和战场的血腥，自惭形秽，无地自容。

吃到一半，老将军喝得高兴了，满脸红光。他突然放下酒杯，用筷子重重地敲了敲桌子。

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，看向他。

老将军清了清嗓子，目光，却像两把探照灯，直直地射向了低着头的方俊。

“小方啊。”

“哎！在！首长！”方俊像触电一样，猛地抬起头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
“呵呵，别紧张嘛。”老将军笑呵呵地摆了摆手，“我，想问你个私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