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！绝对不行！”老李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，“现在下这么大的雨，山里是什么情况，谁知道？！山洪、泥石流、毒蛇……你一个人进去，跟送死没区别！主任让我把你安全送到，我就得把你安全带回去！”

“老李！”方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，“现在不是讨论安全的时候！晚一分钟，学校里的人，就多一分危险！他们是我的老师，我的战友！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！”

“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！”方俊打断了他，语气变得不容置疑，带着一股属于战斗兵种的悍气，“这是命令！你现在的任务，是立刻返回师部，向指挥部报告这里的情况！告诉他们，我已经徒步进入山区，预计一个小时后，能抵达文化学校！让他们随时准备接应！”

他身上那股子不容反驳的决绝气势，彻底镇住了老李。

老李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，知道自己再也劝不住了。他咬了咬牙，从座位底下，摸出了一件东西，塞到方俊手里。

那是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，和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。

“干粮和急救包。拿着！”老李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还有这刀，山里……或许用得着。方干事，你……你他娘的一定要活着回来！”

方俊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他没再多说一句废话，推开车门，一头就扎进了那片铺天盖地的狂风暴雨之中。

冰冷的雨水，瞬间就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。山路早已不见了踪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湍急的、没过脚踝的泥流。每走一步，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。

小主，

他咬着牙，深一脚浅一脚地，朝着记忆中山林的方向，艰难地跋涉而去。

泥泞湿滑的山坡，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，是根本无法攀爬的绝壁。但对于方俊这个曾经的侦察兵王来说，却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。他时而抓住那些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坚韧的藤蔓，时而利用那些暴露出来的岩石作为支撑点，整个身体，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，在陡峭的山林间，快速地穿行。

风声，雨声，雷声，在他耳边交织成一片，像是一首末日的交响曲。

他的体力，在飞速地消耗。冰冷的雨水，也在不断地带走他身上的温度。他的嘴唇，开始发紫，身体，也开始微微地颤抖。

更可怕的，是孤独和恐惧。

在这片被洪水和暴雨统治的浓密的山林里，他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。他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踩空，滑入深渊；也不知道，那看似平静的草丛里，会不会突然窜出一条被暴雨惊扰的毒蛇。

他甚至听到了不远处的山谷里，传来了“轰隆隆”的巨响。那是……山体滑坡！

恐惧，像一只冰冷的手，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
他想起了越南战场，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。死亡的阴影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的头顶。

就在他快要被这股恐惧压垮的时候，他的脑海里，却突然闪过了杨岚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
他想起了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：“我相信的，是那个在战场上的方俊。”

一股莫名的力量，从他的心底，猛地涌了上来！

他不能死在这里！

他答应过老李，要活着回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