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父亲的老去

父亲愣了一下,没吭声,但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丝。

“我看看。”昭阳伸手,极其轻柔地调整了一下面罩头带的松紧,避开他耳后因为长期卧床有些发红的皮肤,“这样呢?会不会好一点?”

父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算是默认。

“医生说了,现在你的肺需要多一点氧气帮忙,就像跑累了的人需要多喘几口气。”昭阳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咱们就戴一会儿,十分钟,行吗?我在这儿看着时间。十分钟后要是还难受,咱们再摘下来歇歇,跟医生商量换个更舒服的。”

她没有命令,没有哀求,而是给出了一个有限度的、有选择的方案。父亲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几秒,终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昭阳小心地替他戴好面罩,手指拂过他花白稀疏的头发,触感干燥而脆弱。

十分钟里,父亲仍不时皱眉,扭动,但终究没有扯下面罩。昭阳就坐在旁边,看着他胸腔起伏,数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,偶尔说一句“还有五分钟”,“快了”。这十分钟,对她,对父亲,都像一场漫长的角力,比的不是力气,是耐心。

喂饭是另一场战役。父亲胃口极差,吞咽困难。母亲熬了小米粥,一勺勺喂,他却总是别开头,或者含在嘴里半天不咽。

“爸,”昭阳接过碗,用小勺舀起一点点,送到他唇边,“尝尝,妈熬了一早上,米油都熬出来了,很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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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闭着嘴。

昭阳不急,也不收回手。她只是举着勺子,声音平和地继续说:“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发烧,什么都吃不下,你就用小火给我熬米汤,说这个最养人。那时候觉得,我爸熬的米汤是甜的。”

父亲的眼皮动了动,慢慢张开了嘴。粥喂进去了,他缓慢地吞咽,喉结费力地滚动。

每一口都如此艰难。但昭阳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。她像对待一件极其精密易碎的瓷器,动作轻柔,节奏缓慢,允许停顿,允许失败。她知道,父亲抗拒的不是食物,是这种无能为力、需要被人照料、尊严似乎随之流失的可怕感觉。她的耐心,是在用行动告诉他:你依然被尊重,被重视,你的不适可以被接纳,这个过程我们可以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