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店经理认出她,热情地迎上来:“昭阳老师!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!我们的销售数据显示,您的书是本月冠军!”
“这个海报……”昭阳指着那些夸张的标语。
“哦,这是出版社市场部设计的,”经理笑道,“现在的书不这么宣传卖不动。您看,效果多好!”
那天晚上,昭阳给林深打电话:“能不能让出版社撤掉那些‘唯一’‘独家’的宣传语?我觉得不对。”
林深在电话那头叹气:“昭阳,我知道你不喜欢。但市场就是这样……而且,从商业角度,这些宣传确实有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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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这不是真实的我,”昭阳坚持,“我也不相信有哪本书是‘唯一’的答案。”
“好吧,我试试沟通。”林深说,“但你要有心理准备,出版社投入了这么多营销资源,可能不会轻易改。”
挂断电话,昭阳感到一种分裂感:一方面,她的书确实在帮助人;另一方面,帮助的过程被包装、被营销,变得像一场表演。而她自己,正在被塑造成一个她不是的形象。
女儿察觉到她的情绪:“妈妈,你不开心吗?你的书不是卖得很好吗?”
昭阳把女儿抱到腿上:“书卖得好妈妈开心,但妈妈不想被说成是‘唯一’的灯塔。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灯,妈妈只是擦亮了自己的那盏。”
“就像你教我的那样?”
“对,就像我教你的那样。”昭阳亲了亲女儿的额头,“所以妈妈要言行一致。”
保持平常心最难的时候,是在收到那封“求助信”之后。
信来自一位癌症晚期患者,字迹因为手抖而歪斜:“昭阳老师,我读了您所有的书,您是我最后的希望。医生说我只剩三个月,但我不能死,我儿子才十岁。求您告诉我,如何通过修行改变命运?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这封信像一块巨石投入昭阳的心湖。她反复读了三遍,每个字都沉甸甸地压着她。
她能怎么回?说“修行不是为了改变命运,是为了面对命运”?对于一个只剩三个月的母亲,这话太残酷。说“你可以试试”?这又给了虚假的希望。
昭阳在书房坐到深夜,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她感到自己的无力——无论她写了多少文字,分享了多少感悟,在面对生死这样的终极问题时,她依然只是个同样会恐惧、同样在学习的凡人。
最后,她写了这样一封回信:
“亲爱的朋友,我含着泪读完您的信。作为一个母亲,我完全理解您对儿子的爱与不舍。作为一个同样在探索生命意义的人,我不敢说我有答案。
“我不能告诉您修行可以改变命运,因为那不是我的真实认知。我能分享的是:我的外婆临终前,握着我的手说:‘阳阳,我这一生最骄傲的,不是活得多长,是活得多真。’她教会我,生命的质量不在于长度,在于深度——在于我们如何去爱,如何去给予,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活出无限的真心。
“如果您愿意,我想邀请您做一件事:每天给儿子写一张小纸条,哪怕只有一句话。写您今天看到的一片云,写您想起的一个童年故事,写您希望他未来记住的某个品质。这些纸条会成为您离开后,他生命里的星星——虽然您不在天上,但星光会永远照亮他。
“我不是您的希望,您自己才是。您对儿子的爱,已经是这世间最亮的星光。请允许我陪伴您走这段路,不是作为导师,而是作为另一个母亲,另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。”
信发出后,昭阳整夜未眠。她意识到,名声最大的危险不是让人骄傲,是让人误以为自己有责任、有能力解决所有人的问题。而真相是,每个人最终都要面对自己的生命,承担自己的选择。
一周后,昭阳做了一个决定:去山里住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