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广结善缘

那次谈话后,昭阳开始有意识地在不同时间光顾拉面馆,观察马师傅如何在信仰与世俗间平衡。她发现,每次祷告后,马师傅的神情会特别宁静,哪怕接下来要面对高峰期的忙碌。

一个月后,恰逢斋月。马师傅邀请昭阳体验一次开斋饭——不是让她斋戒,只是来感受氛围。

那晚,拉面馆提早关门,马师傅一家人和几位同乡围坐一桌,桌上摆满食物,但大家静静等待。日落时分,远处传来宣礼声(录音),马师傅轻声念诵,然后大家才开始进食。

吃饭前,一位老人说:“感赞真主,让我们今天又完成了斋戒。”大家低声回应:“阿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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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,昭阳帮忙收拾时,马师傅说:“您看,饥饿让我们懂得感恩。平时吃饱喝足,觉得理所当然。饿一天,才知道一口水、一口饭的珍贵。”

昭阳忽然想起自己失业那年,一碗泡面都要分两顿吃的日子。那时她对食物的珍惜,与此刻这些人因信仰而产生的珍惜,在本质上是相通的——都是通过“缺乏”来重新认识“拥有”。

“我学到了很重要的一课,”昭阳真诚地说,“谢谢您。”

“互相学习,”马师傅微笑,“您让我看到,不同信仰的人也可以互相尊重、互相理解。”

第三次深度对话,来自一个完全意外的渠道。

昭阳在社区医院陪母亲做理疗时,认识了一位护工小孟。小孟二十六岁,来自农村,父亲早逝,她独自供养母亲和弟弟读书。她护理的病人大多是重症或临终者。

“昭阳姐,我读过您的书,”小孟在一次休息时说,“您写如何面对痛苦,对我帮助很大。但我有个问题:当痛苦大到无法承受时,怎么办?”

昭阳注意到小孟眼圈深重:“你遇到了这样的痛苦吗?”

小孟低下头:“我护理的一位老教师,昨天走了。我照顾了他八个月,从他还能说话到不能说话。他走时,只有我在旁边。我握着他的手,感到温度一点点消失……那种感觉,我忘不掉。”

昭阳感到心脏收紧。这是她很少直接面对的领域——虽然陈姐也做临终关怀,但毕竟隔着一定专业距离。而小孟是那个最直接、最持续陪伴死亡的人。
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,”昭阳诚实地说,“我没经历过你经历的。”

“那您书中写的……”

“写的是一般性的痛苦,不是这种……直接面对死亡的痛苦。”昭阳想了想,“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听听你这八个月的故事。不是给你答案,只是陪你回顾。”

小孟同意了。她们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坐了一个小时,小孟讲述了八个月里的点滴:老教师如何从倔强到接受,如何从恐惧到平静,如何在最后的日子里写下给每个学生的祝福信。

“最让我难过的是,”小孟流泪,“他女儿在国外,因为疫情回不来。最后视频时,他说‘爸爸不怪你’,然后挂断。他哭了,我也哭了。”

昭阳静静听着,偶尔问:“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?”“你做了什么?”

“我给他擦眼泪,握着他的手,说‘我在这里’。”小孟擦擦眼睛,“我只能做这些。”

“这些就够了,”昭阳轻声说,“人在最后时刻,需要的不是大道理,是有人在身边。你给了他那份陪伴,这比任何言语都重要。”

小孟抬起头:“真的吗?我常觉得自己太渺小,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

“你改变了他离开时的体验,”昭阳说,“这非常重要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这段经历也在改变你,不是吗?”

小孟沉默良久,然后点头:“是的。我现在更珍惜活着,更懂得什么叫‘当下’。也更能理解我护理的其他病人——他们不是‘病例’,是正在经历人生最艰难时刻的人。”

那次对话后,昭阳开始不定期去医院陪小孟值班——不是做护工,只是在小孟需要说话时当听众。她发现,小孟从这些极端经历中提炼出的智慧,常常比她读过的任何哲学都更直接、更有力。

“昭阳姐,”小孟有一次说,“我发现,人面对死亡时,最放不下的不是钱、不是成就,是关系——没和解的关系,没表达的爱,没完成的承诺。这让我想,活着的时候,就该把这些事做好。”

这句话成为昭阳下一场沙龙的主题:“如果我们知道何时离开,我们会如何生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