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情绪的河流

昭阳猛地吸了一口气,不是要压抑,而是像潜水前蓄力。她强迫自己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死死按住。她没有看向舅妈那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眼神,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,猛地收回到自身内部。

她开始“看”。

她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“咚咚”狂跳,像一面被重锤敲击的战鼓。感觉到血液哗哗地往头上涌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。感觉到喉咙发紧,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。感觉到手心渗出冰冷的汗,指尖微微发麻。

这就是愤怒吗?它不是一个抽象的名词,而是这一系列身体上清晰可辨的感受的集合。

她不再把自己等同于这股愤怒,不再认为“我就是生气的昭阳”。她尝试着,像一个站在河岸边的、冷静的观察者,只是看着体内这条名为“愤怒”的河流,如何奔腾咆哮。

“它在冲击你的心。”那个内在的声音继续引导。

她看到(感觉到)那灼热的能量在胸腔里左冲右突,找不到出口。看到(感觉到)它如何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。

她没有试图去驱赶它,也没有被它卷走。她只是看着。全神贯注地,像一个科学家观察一个奇特的自然现象。

“它像夏天的雷阵雨,来得猛,但不会持久。”

奇妙的是,当她开始这样纯粹地“观察”,而不去评判(“舅妈太可恶了!”)、不去认同(“我被伤害了!”)、不去行动(反击或压抑)时,那原本汹涌澎湃的能量,仿佛失去了燃料。

它依然在那里,奔腾,灼热,但似乎……不再那么具有掌控力了。它像一股失去了方向的洪流,虽然依旧势头惊人,却开始显露出它虚幻的一面——它只是能量的一种形态,并非她的本质。

时间,在极致的专注中仿佛被拉长,又仿佛只是一瞬。

她感觉到那狂跳的心脏,节奏开始微微放缓。感觉到头顶那股热血,似乎有回落的迹象。紧绷的喉咙,稍稍松弛了一些。

愤怒的浪潮,在达到顶峰后,开始自然而然地……消退。

它没有完全消失,但那股足以掀翻理智的破坏性力量,已然减弱。它变成了一种残余的、沉闷的波动,最后,像退潮的海水,缓缓撤出了她的身体,只留下一些疲惫的泡沫和一片被冲刷过的、异常宁静的沙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