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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三叔,老话讲‘人无千日好,花无百日红’。”国强娘急得声音发颤,“你现在在台上能说了算,可总有退休的一天。把张家六口都送进大牢,这是结子孙仇啊!万一他们几年后出来报复你,可咋整?”
“我怕他报复?”陈家旺冷笑一声,拍着桌子道,“在杨集这块地,老子说一不二,他们敢报复?活腻歪了!批斗游街的事,我昨晚就跟张所长布置好了,高帽、标语、还有绑人的粗绳这些东西都备齐了,定下的事岂能说改就改?”
他眼神一厉,语气不容置喙:“他们动手打人,就该受批斗游街的惩罚,这是天经地义!大嫂你赶紧回去吧,真没想到你会来替他们求情,太让我失望了——平时都说你护着儿媳,现在看来全是假的!”
“不是我要替他们说情,这是大妮一早上特意跟我说的!”国强娘急忙解释,“我一开始也恨透了张家,想让他们遭报应,可大妮说的在理,得饶人处且饶人,别逼死这一家人啊!”
“这张大妮也是不识大体!”陈家旺气得吹胡子瞪眼,一脚踹在凳子上,“自己被打成流产,还替凶手求情,这些‘臭老九’的脑子里到底装的啥?都是浆糊吗?”
他振振有词地拔高声音:“做错事就得受罚,有因必有果!这次不狠狠惩治,其他人都一窝蜂似的跟着学,社会风气还怎么正?杨集还怎么管?国家不得乱上了天?”
“三叔,我不是不让惩治。”国强娘连忙让步,“对带头闹事的张家老大可以严惩,其他情节轻的,教育一顿放了就行,没必要赶尽杀绝啊!”
“不行!”陈家旺一口回绝,语气强硬,“张所长汇报了,除了张家二儿媳没动手,其他人个个穷凶极恶!除了大妮,还有两人也被打得头破血流,就算我同意放了他们,那两家能答应吗?”
他斩钉截铁地说:“这事没得商量,所有人都得批斗游街,都得蹲大牢!”
国强娘还想据理力争,红着眼眶劝道:“他三叔,你再好好想想……惩治一番、教育到位就够了,不至于把他们逼上绝路啊!”
“他三叔,我再劝你最后一句。”国强娘站在门口,声音带着哀求,“六口大人都关进牢里,就靠个儿媳妇,咋养活七个娃?说不定就得饿死几个!你这杨集公社的一把手能脱得了干系?!”
她抹了把眼角,又道:“叶老师和小虎家长那边,我去说情,他们要是同意从轻,你就通融通融。咱别把事做绝,子孙仇结不得啊!” 陈家旺手指敲着桌面,眉头拧成疙瘩。
沉默半晌,他嘴硬道:“他们的意见算个啥?我只在乎陈家的脸面,在乎大妮受的委屈!”
“可大妮都松口了啊!”国强娘急得提高了声音,“她都能体谅张家的难处,你咋就不能?你马上要退休,家还在杨集,真不怕日后遭报复?”
话说到这份上,国强娘知道再劝无用。
她叹了口气,轻轻带上门:“该说的我都说了,你再慎重想想吧。”
陈家旺没起身,甚至没抬眼,直到门被关上,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,才慢慢靠回沙发。
大嫂的话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——子孙仇确实结不得,自己年纪不小了,退休后没了权柄,张家那些人要是记恨,迟早是隐患。
可转念一想,县革委会主任的表扬、公社的政绩、陈家的脸面,哪一样都不能丢。
“既要业绩,又不能把路走死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摩挲,忽然眼睛一亮,拍了下大腿,心里盘算起糊涂心思:不如先找出两三个元凶先批斗一天,再晾上一两天,说不定他们就会主动送点礼来求自己,到时候既得了好处,又能顺理成章地“网开一面”,岂不是更妙?
他立刻起身抓过电话,拨通了张所长的办公室,语气蛮横又不容置疑:“老张,批斗会照开,声势必须搞足!高帽给老子做高点,口号喊响点!但对象调整一下:张家老大——就是那个动手打人的光棍汉,还有带头闹事的老婆子和她三儿媳妇,这三个主犯重点批斗,游街示众,不留任何情面!要让所有看的人胆战心惊,下次不敢再闹事!”
顿了顿,他又补充道:“剩下三个情节轻点的,让他们在批斗会上站着陪斗,第一天先就这么搞,看看效果咋样。余下的等我指示,日后再说!”
挂了电话,陈家旺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张家捧着烟酒、揣着钞票来求情的模样,也仿佛看到县革委会主任在大会上表扬自己的场景,只觉得这一手玩得漂亮,既保住了面子和政绩,又能捞到实惠,大嫂那也能说得过去,简直一箭三雕。
另一边,派出所刚上班,张所长和李公安就拎着东西进了羁押室。
三顶高帽码在地上,上面用红墨水写着“寻衅滋事 现行反革命”,特别刺眼,而字上打个大叉,尤为醒目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