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浪人与学者

“哟,还有个女娃子。”他挑了挑眉,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调侃,随手将手里那条烤得外焦里嫩、滋滋冒油的鱼递了过来,“吃吧,看你们这德行,跟被鬼撵了三天三夜似的,脸上就剩俩眼珠子会转了。”

熊泰没动,喉咙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,只是更加警惕地盯着他,像一头护食的猛兽。小刀却走上前,没有立刻接鱼,而是平静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,道了声谢,然后才接过那条鱼。她确实饿极了,肠胃早已空空如也,而且直觉告诉她,眼前这人暂时没有立刻动手的威胁。她掰下明显更大的一半,递给身后的熊泰。

“怎么称呼?”小刀一边慢慢吃着这意外得来的食物,恢复着体力,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。鱼肉粗糙,带着河水的土腥味,但在此刻无异于美味珍馐。

“叫阿浪就行。”男人自顾自又拿起一条鱼架在火上烤起来,动作熟练,“这片地头,混口饭吃的。”他的回答含糊其辞,带着江湖人的油滑。

“我们是路过。”小刀也含糊地回应,试图试探。

阿浪依旧没回头,用树枝戳了戳火堆,爆起一簇火星。“‘回声’的扫描波段,三小时前擦过这片河湾。频率C-7,是‘清道夫’小队标配。能让他们下水的,要么是顶级宝贝,要么是顶级麻烦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俩身上,可不像带着宝贝。老子在这片水上来来回回十几年,还没见过几个能从那玩意儿底下溜掉的。”

小刀和熊泰心中同时一凛!他知道“回声”!他不仅看出了他们的狼狈,更直接点破了他们被追捕的原因!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熊泰忍不住上前一步,声音带着威胁,铁棍微微抬起。这个人的知情程度超出了偶然相遇的范畴。

阿浪抬眼瞥了他一下,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,反而带着点戏谑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?“怎么?想动手?就你们现在这状态,我一个能打你们俩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稍微正经了点,用树枝指了指小刀和熊泰,“放心,老子跟那帮穿制服的‘清洁工’不是一伙的。看见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就烦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船:“我是‘送货’的,偶尔也‘送人’。这片水道和废厂区,我比自家炕头还熟。你们要是想躲开那些烦人的‘回声’,光靠两条腿在水边晃悠可不行,迟早被摸上来。”

他的话半真半假,难以尽信,但提供的可能性却让小刀心动。如果他们能利用水路,确实能更快、更隐蔽地摆脱地面追踪,前往铁锈镇。阿浪对地形的熟悉,更是无价之宝。

就在这时,一阵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、文绉绉又带着怒气的抱怨声从窝棚后面传来:

“有辱斯文!实在是有辱斯文!岂可将如此珍贵的汉代瓦当与这等腥臭之物并列?暴殄天物!暴殄天物啊!”

随着话音,一个穿着皱巴巴、沾着泥点子的旧西装、头发花白、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如酒瓶底眼镜的老者,怒气冲冲地从窝棚后面转了出来。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毛刷和一个放大镜,似乎刚才正趴在地上仔细研究着什么。他的出现,就像一幅泼墨山水画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拿着显微镜的文艺复兴学者,充满了荒诞感。

老者看到小刀和熊泰,愣了一下,随即扶了扶快要滑落的眼镜,脸上露出一种学者式的困惑和警惕,夹杂着被打扰的不悦:“尔等……是何人?为何擅闯老夫的……呃,临时研究点?”他说话的方式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。

这个老者的出现,和他与阿浪截然不同的气质,让场面变得更加古怪和难以捉摸。

阿浪看到老者,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,仿佛听到了噪音:“吵什么吵,陈老头!不就几块破砖烂瓦吗?老子费劲给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就不错了!要不是我,它们早就在粉碎机里变成渣渣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