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铃铃——”

桌上的电话,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
江然手里的铅笔尖在设计图纸上划过一道,笔尖微顿。

她拿起话筒,嗓音清清亮亮。

“喂,我是江然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。

“江厂长!您可算接电话了!”

县长张远山那带着点谄媚又带着点焦急的声音,通过电流钻进江然耳朵里。

“老张啊,什么事能把你急成这样?”

江然轻笑一声,靠在椅背上。

“哎哟喂!江厂长!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!”

张远山声音都带着哭腔。

“出大事了!天大的事!”

“哦?”

江然挑了挑眉,心里已然有了数。

“说来听听。”

“京市……京市那边,有人传话下来了!”

张远山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隔墙有耳。

“说是……说是要对咱们省的轻工业改革试点企业,进行一次‘突击检查’!”

“突击检查?”

江然的语调平平。

“我们江然实业,作为亲自批示的试点企业,接受上级检查,不是理所应当吗?”

“哎哟喂!江厂长!”

张远山急得直跺脚。

“您可别这么说啊!这哪是普通的检查啊!这分明是……是来找茬的啊!”

“我昨天晚上,就接到省里王领导的秘书电话了。”

“他话里话外的意思,都是……都是这次检查,是京市那边的‘大人物’亲自点的名!”

“而且,而且我那同学还偷偷告诉我。”

张远山声音更低了。

“这次检查的重点,就是那些‘背景复杂’、‘来路不明’的试点企业!”

“这摆明了,就是冲着您来的啊!”

江然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。

“背景复杂?来路不明?”

她轻声念着这几个字。

“看来,李曼云的动作,比我想的,还要快。”

“李曼云?”

张远山愣了一下,“谁……谁是李曼云啊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江然轻描淡写的带过,“那张县长,您觉得,我该怎么应对这次‘突击检查’?”

“您……您问我?”

张远山一个头两个大。

“江厂长,您才是真正的高人啊!我……我哪有您那本事!”

“您看,您上次把王富贵那个混蛋治得服服帖帖的,还把那些调查组成员都变成了您厂里的质检员!”

“这手腕,这心机,我老张是拍马都赶不上啊!”

“他现在,还老老实实地待在我的制皂车间,每天把那点数据统计得一丝不苟!”

“那我就给你指一条明路。”

“您说!您说!我老张一定照办!”

张远山立刻表忠心。

“京市的检查组来了,我们自然要热情接待,积极配合。”

“不过,我希望张县长,您能全程陪同。”

“并且,我还会邀请省报和市报的记者同志们,一同前来,全程跟踪报道。”

江然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。

“这……这不太好吧?”

张远山吓得声音都变了。

“江厂长,您这……您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啊!”

“闹大?”

江然轻嗤一声。

“不是他们想闹大吗?”

“张县长,你记住。”

“我们光明磊落,行的正坐得直,有什么好怕的?”

“倒是那些,藏在暗处,心怀鬼胎的人,他们才应该害怕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张远山哑口无言。

但现在,江然已经把他拉下了水,他想置身事外,已经不可能了。

“行!江厂长!”

张远山一咬牙,一跺脚,终于还是决定赌一把。

“我老张,这次就豁出去了!就跟着您江厂长,干一票大的!”

“好。”

江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