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在。”
“加派人手盯紧黑水城和血狼部。我要知道他们下次会谈的时间、地点、人员。如果有机会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制造点‘意外’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百里弘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张玄接话,“平阳军郭威答应结盟,但要求我们先支付‘诚意金’——五千石粮食,一千张弓。说是要‘武装部队,以备不时之需’。”
“给他。”杨帆毫不犹豫,“但要分批给。先给一千石,一百张弓,告诉他,剩下的等定远军真有异动时再付。他若真心结盟,会答应;若只是想骗粮,自然会露马脚。”
一道道指令在密室中发出。烛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,或年轻,或沧桑,但眼中都有同样的光芒——那是乱世中不甘沉沦、想要搏出一条生路的光芒。
会议结束时,已是子夜。
杨帆最后一个离开密室。他走到帅府庭院中,抬头望着夜空。十月的北境,星空格外清晰,银河横贯天际,像一道巨大的伤疤。
冯源披着外衣出来,手中拿着一件大氅。
“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杨帆接过她递来的大氅,“想起很多事。想起咱们在流民营时,最大的愿望就是明天能找到一口吃的。现在有了城池,有了军队,有了几十万百姓……可觉得肩上的担子,比那时候重千倍万倍。”
冯源靠在他肩上:“因为那时候只背负几个人的生死,现在背负的是一座城,一个郡,一个公国。”
“有时候我在想,”杨帆轻声道,“如果当初没有走出那一步,如果我们就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,会不会轻松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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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会的。”冯源笑了,“我了解你。你不是能躲起来的人。看到不平事,你会管;看到可怜人,你会帮。这世道逼着你往前走,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。
“四更了,睡吧。”冯源拉他的手,“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两人回到房中,烛火熄灭。
但青木城的夜晚并不宁静。城墙上,士兵举着火把巡逻;军营里,新兵在梦中呓语;格物院的工坊,工匠连夜赶制农具;锦衣卫的暗桩,在阴影中注视着这座城的每个角落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——黑水城的密室里,宇文烈也在看着地图;定远城的帅府中,陈霸先正在推演兵棋;北邙城的伤兵营里,张横在剧痛中咬牙切齿;帝都的深宫里,年轻的皇帝在龙床上辗转难眠。
北境的秋天即将过去,冬天就要来了。
而寒冬来临之前,往往有最惨烈的厮杀。
风从漠北吹来,卷过草原,掠过城池,穿过山林,最终在青木城的城墙上打了个旋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像战鼓,像号角,像无数亡灵在夜空中的叹息。
这座城,这片土地,这里的每一个人,都站在历史的岔路口。
往前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,后退一步也可能是尸骨无存。
能做的,只有握紧手中的刀,睁大眼睛,在这漆黑的长夜里,等待黎明。
或者——亲手点燃黎明的火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