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侍郎——兵部侍郎刘谨,与陈霸先有姻亲之谊——笑了笑:“谈不上灵通,只是家人来信提及。陈大帅似乎……有意在婚礼时做些文章。”
亭内安静下来。
许久,崔浩道:“北境之事,你我远离千里,还是少议论为妙。喝茶,喝茶。”
但当天夜里,崔浩还是铺开信纸,写下了一封密信。收信人是他在定远军中的一位故交,信中没有明言,只提醒“北境有蛟龙初现,当慎之,察之,若不可控,则早除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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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二十,深夜。
贾诩的密室里,炭火盆烧得正旺。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单膝跪地,正是派往乌涂部的密探。
“乌涂头人说,他会派一支商队,以贺喜名义送来五十张上等皮革、二十匹三岁口的小马驹。”密探低声道,“但头人让属下转告:黑水城那边,动静不对。”
贾诩枯瘦的手指捻着念珠:“说仔细。”
“宇文烈这半个月,见了三次血狼部使者。最后一次,血狼部来了个大人物——右贤王呼延灼。他们谈了什么不知道,但事后,黑水城开始大量收购伤药、火油,还有……攻城器械的零件。”
贾诩睁开眼睛:“他们想趁婚礼动手?”
“未必是直接攻城。”密探道,“但肯定会有动作。乌涂头人猜测,他们可能会派死士混入贺喜队伍,制造混乱,或者……刺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贾诩挥挥手,“去领赏,歇息三日。”
密探退下后,贾诩坐在黑暗中,许久未动。
同一时间,帅府书房。
光羽站在杨帆面前,递上一份名单:“过去五日,城内新增陌生面孔一百二十七人。已查明身份的八十九人,其中定远军探子六人,黑虎军旧部十二人,各地商人四十一人,来历不明者三十八人。”
“重点监控哪些?”
“全部。”光羽声音冰冷,“婚礼前三日,锦衣卫会以‘整肃治安’为名,清查所有客栈、酒肆、民宅。可疑人员,一律暂时拘押,婚礼后释放。”
杨帆点头:“分寸把握好,别弄得人心惶惶。”
“明白。”光羽顿了顿,“还有一事。西河刘家准备了一份厚礼,带队的是个叫吴先生的账房。此人……我们在黑虎军的暗桩传回消息,是张横麾下的高级密探。”
“让他来。”杨帆眼中寒光一闪,“正好看看,他们想玩什么花样。”
光羽退下后,杨帆走到窗前。
夜色中的青木城,万家灯火。有些窗户里,妇人正在缝制新衣,准备参加婚礼时穿;有些院子里,男人在打磨贺礼,希望能在国公面前露个脸;军营里,士兵在擦拭盔甲,准备担当仪仗;格物院中,工匠在赶制灯笼彩绸……
所有人都以为,这是一场喜庆的盛事。
只有少数人知道,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
八方风雨,正在向这座城池汇聚。
而他能做的,就是在这风雨到来之前,把网织得更密,把刀磨得更利。
杨帆抬手,轻轻按在窗棂上。木质的纹理硌着手心,粗糙,坚实,就像他选择的这条路。
没有回头可言了。
那就向前走,一直走到黑,走到亮,走到这片天地再也困不住他。
走到所有想看他笑话的人,都只能仰望。
窗外,秋风渐紧。
山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