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左侧锁骨之下,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圆形胎记。
“我愿以自身一魄为誓,若日后再让夫人伤心,此魄永堕阿鼻地狱,不得超生!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那块暗红色的胎记骤然亮起。
我看着镜中那张脸,看着他锁骨处那枚妖异的印记。
以魄为誓…….
这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,都是最重、最毒的誓言。
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魑臣那鬼火般的眼瞳都微微缩起,他与玄策对视一眼,语气中那份玩味的戏谑终于消失得一干二净。“嚯,以魄为誓?这倒是有些诚意了。”
他飘回殿角,双臂抱在胸前,重新审视着空妄,不再将他当做一个可以随意捉弄的佛子。
但怀疑是魔的本性。
“不过,”魑臣补充道,“誓言这东西,对你们这些修仙者来说,有时也未必靠谱。”
玄策也收起了那副轻佻的模样,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。
“没错,口说无凭。”他目光扫过空妄锁骨处那渐渐隐去光芒的胎记,最终,他转向了高位之上,那片沉默的珠帘之后。
他躬身行了一礼,将这滚烫的难题,抛给了殿中唯一能做出裁决的人。
“上神,您说这空妄的诚意,可够?”
大殿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母亲身上。她端坐于高位,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以魂魄为赌注的激烈交锋,不过是孩童间的玩闹。
她没有看殿中那个以一魄起誓的男人,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玄策和魑臣,那眼神不带喜怒,却让他们瞬间噤声。
“你回去吧!”母亲的声音清冷,像初冬的薄冰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我没办法替梦做主。”
我靠在寝殿的软榻上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的流苏。母亲这话,既没答应,也没拒绝,却比任何拒绝都更令人绝望。她将这滚烫的山芋,又原封不动地抛回了我手中。
“空妄明白,多谢岳母明示。”他向母亲深深一拜。
他转身,行至殿门时,他停下了脚步。
“夫人若愿见我,我自会出现。若不愿.…....我便在这魔界之外,守着,直到她肯听我说话为止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推门而出。
“这圣子,还真是执着。”魑臣飘到玄策身边,低声嘀咕,“你说,魔尊真能狠下心一直不见他?”
玄策轻叹一声,目光复杂地望向门外那片赤色云海:“谁知道呢?感情之事,最是复杂。”他转头看向母亲,“上神,您觉得呢?我家魔尊…..会原谅他吗?”
“不知,”母亲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,“你们也下去吧。”
“是,上神。”玄策恭敬行礼,用手时碰了碰还在发呆的魑臣,“走吧!”
魑臣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门外,才跟着玄策离开,嘴里还念叨着:“哎,这出好戏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下文。”
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大殿彻底安静下来。
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魅姬,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,单膝跪在我面前。
“主上….”她欲言又止,抬眸飞快地看了一眼母亲的方向,又迅速低下头,“您真的不见他吗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烦躁地将手中的流苏扯断了一根。
他竟没有回修仙界,就在那魔气与灵气冲撞最为猛烈的边界之外静坐,不饮不食,不动不言,像一尊等待了千年的望妻石。
魔界的风凛冽如刀,赤色的沙尘能侵蚀一切灵力护盾。
“他好烦人呐!”我终于忍不住,将手中的流苏狠狠丢在地上。
魅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她站起身,走到我身边,“主上,那空妄……许是怕您真的不要他了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:“他今日以魄为誓,在魔界可是传开了。都说……都说他这次是动了真格的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抽。真格的?难道他以前对我的种种,都是假的吗?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,烧得我理智全无。
魅姬见我脸色愈发难看,立刻握紧了拳头。“主上,您若真的心烦,魅姬去帮您赶他走,可好?”
“嗯?”我抬眼看她,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。
魅姬感受到我的疑惑,立刻解释道:“主上,魅姬的意思是,魅姬可以去魔界边界,警告他不要再纠缠您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,声音越来越小,“当然,魅姬不会伤他性命,只是让他知道,您不想见他,让他……知难而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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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难而退?我心中冷笑。那个男人,若是懂得这四个字,又怎会是我认识的空妄。
可心底深处,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。
我心疼他,心疼他在那风沙里苦等,心疼他那份愚蠢的执着。
可我更气他,气他不懂我,气他总用这种自伤的方式来逼我妥协。他不懂事,就必须受点教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