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闲却随手将那柄华丽长剑像丢垃圾一样“哐当”扔在脚边,一步踏前,沾着血污和尘土的手如铁钳般直接扼住了郭保坤的咽喉!力量之大,让郭保坤瞬间翻起了白眼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窒息声,双手徒劳地去掰范闲的手指,却如同蚍蜉撼树。
“听着,郭保坤!”范闲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淬了冰的刀子,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郭保坤混乱恐惧的大脑,“想救你爹郭攸之?靠你花钱雇的这些歪瓜裂枣?”他扼着郭保坤脖子的手微微放松一丝,让他能喘上气,另一只手指了指周围——上杉虎的骑兵已经在副将的怒吼中重整队形,那冰冷的杀机再次弥漫;而郭保坤带来的“杂牌军”正被几个凶悍的玄甲骑兵砍瓜切菜般屠戮,惨叫声不绝于耳,如同人间地狱。
“看清楚了!这是战场!不是你们郭家后花园!”范闲的声音带着残酷的现实,“凭这些乌合之众,别说杀我,连你爹的一根头发都救不了!他们现在自身难保,下一刻就会被碾成肉泥!你,还有你爹,都得死!”
郭保坤被眼前的血腥屠杀和范闲冷酷的话语刺激得浑身筛糠般颤抖,鼻涕眼泪糊了满脸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:“我…我…范大人!范爷爷!救我!救救我爹啊!我不想死啊!”
“想活命?想救你爹?”范闲盯着他涣散恐惧的眼睛,语速快如连珠,“机会只有一次!跟我合作!让你的人,掉头!给我挡住那些北齐蛮子!不用赢,拖住他们片刻就行!”他扼住郭保坤咽喉的手指微微用力,让他感受到死亡的窒息,“这是你爹活命的唯一机会!干不干?!”
“干!我干!!”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,郭保坤几乎是扯着嗓子尖叫出来,“都听范大人的!掉头!挡住那些穿黑甲的!给我挡住啊!挡住有赏!黄金!黄金万两!” 他声嘶力竭地对着自己那群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、魂飞魄散的“杂牌军”狂吼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尤其是这群本就是拿钱卖命的亡命徒。在郭保坤带着哭腔的“万两黄金”刺激下,残余的二十来个“杂牌军”如同打了鸡血,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嚎叫,真的调转武器,红着眼扑向了刚刚重整阵型、正准备再次发起冲锋的上杉虎骑兵侧翼!
“杀啊!为了万两黄金!”
“挡住他们!给公子爷争口气!”
刀枪乱舞,毫无章法,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。几个刚启动的玄甲骑兵猝不及防,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再次拖住,甚至又有两骑被不要命的老兵用身体扑下了马!战场彻底乱了套!一方是军纪严明、装备精良但被连续意外打乱节奏的北齐精锐铁骑;另一方是装备破烂、毫无战法却悍不畏死、被金钱和绝望刺激得发狂的乌合之众。双方在狭窄的坳底泥地里翻滚、砍杀、嘶吼,如同两群争夺腐肉的鬣狗,搅作一团!
趁此天赐良机,范闲一把将瘫软如泥的郭保坤丢给旁边伤痕累累的高达:“看好他!这是我们的人质加护身符!”自己则强提一口真气,忍着剧痛,如同鬼魅般掠向被丢在一旁、由一名黑骑死死看守的肖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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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!”范闲低喝,和那名黑骑一左一右架起肖恩,在高达拖着郭保坤的掩护下,朝着之前王启年消失的、林木更为茂密的那条岔路疾退!只要冲进密林深处,骑兵的优势将荡然无存!
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,上杉虎眼中寒芒爆射!他座下那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猛地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嘶!
“想走?问过本将手中枪否?!”
上杉虎一声怒喝,如同九天惊雷炸响,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与金铁交鸣!他猛地一夹马腹,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长嘶一声,如同离弦之箭,载着他魁梧如山的身躯,竟硬生生从混乱的战团边缘碾了过去!挡路的无论是北齐骑兵还是郭保坤的杂兵,都被一股无形的狂暴气劲狠狠推开!长枪如黑色毒龙,撕裂空气,带着刺耳的尖啸,直刺范闲后心!这一枪,快!狠!绝!蕴含了九品高手的磅礴真气与沙场宿将的必杀意志!枪未至,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已经刺得范闲后背肌肤生疼,几乎要裂开!
范闲全身汗毛倒竖!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!他猛地将架着的肖恩推向旁边那名黑骑,自己则强行拧转身形,将《归元养气诀》和霸道真气同时催发到极限,双掌泛起一层玉石般的光泽,悍然拍向那夺命枪尖!明知不敌,也要搏一线生机!
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!
“咻——!”
一道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声,毫无征兆地从更高的山壁之上传来!声音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!
一道乌光!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!如同地狱射出的索魂之箭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,后发先至!目标,赫然是上杉虎那雷霆万钧刺向范闲的一枪!
“铛——!!!!”
震耳欲聋的爆响如同山崩!火花刺目!
上杉虎那势在必得的一枪,枪尖被那道乌光精准无比地击中!一股沛然莫御、极其刁钻阴狠的力量顺着枪杆狂涌而上!饶是上杉虎九品修为,仓促之下也被震得手臂发麻,气血翻涌,那匹神骏的黑马更是悲鸣一声,连退数步才稳住!枪势瞬间溃散!
范闲死里逃生,惊出一身冷汗,猛地抬头望向箭矢来处!
只见左侧陡峭山壁的半山腰,一块突兀的鹰嘴巨岩之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群身影。人数不多,约十余人,皆着暗青色劲装,气息沉凝,如同与山岩融为一体。为首一人,身姿挺拔如标枪,面容冷峻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,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古、通体黝黑的大弓,弓弦犹自嗡嗡震颤!他眼神锐利如鹰隼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坳底混乱的战场,如同在看一群挣扎的蝼蚁。
“燕小乙!”范闲瞳孔骤缩,心沉入万丈深渊。长公主李云睿麾下最锋利的刀,九品箭手!此人箭术通神,例无虚发,心性更是冷酷无情!他怎么会在这里?!这野狼坳,到底还藏着多少条毒蛇?
“吁——!”上杉虎勒住躁动的战马,抬头望向山壁,眼中怒火升腾,声音如金铁交击:“燕小乙!你这是什么意思?要与我北齐为敌?!”
燕小乙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,在狼狈的范闲身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战场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:“肖恩,你带走。范闲的命,留下。”
“放屁!”上杉虎长枪一指,霸气凛然,“本将面前,还轮不到你南庆的一条狗来指手画脚!范闲的命,本将今日也要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