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京都城门风波起,林府月下兄弟情

车轮滚滚,烟尘弥天。在范闲近乎疯狂的日夜兼程下,庞大的使团队伍(还缀着北齐大公主那支更庞大、更显赫的和亲仪仗)终于在这一日午后,抵达了巍峨雄壮的庆国京都外城。

京都,这座南庆的心脏,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恢弘、厚重又暗流汹涌的气息。高达十数丈的城墙由巨大的青条石垒砌,历经风霜雨雪,色泽深沉。城楼巍峨,旌旗招展,身着鲜明甲胄的禁军士兵如同钉子般伫立在垛口之后,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。巨大的城门洞开,但此刻却被两股泾渭分明的队伍堵了个严严实实。

一股,自然是范闲率领的、风尘仆仆、难掩疲惫却个个眼神坚毅的南庆使团,以及后方那辆装饰华丽、由北齐精锐护卫的公主鸾驾。

而另一股,则是由清一色高大神骏的黑色战马组成的骑兵队列。骑士们皆身着锃亮的玄黑色重甲,头盔遮面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肃杀的眼睛,手持精钢长矛,腰间挎着制式马刀。队列中央,一面暗金色的巨大龙旗迎风猎猎作响,旗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、气势逼人的四爪蟠龙!大皇子——李承乾的亲王仪仗!

“大人,前面是大皇子的车驾!看样子,也是刚刚回朝!” 王启年策马小跑回来,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和焦虑,低声向骑在马上的范闲禀报,“守门的将官说,按规矩,需得让大皇子的亲军先入城!我们…得等!”

范闲端坐马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心急如焚,恨不能立刻插翅飞进城内,直扑二皇子府邸,将思辙、费介、滕子京一家全都救出来!每一刻的等待,都像是架在火上的煎熬!

“等?”范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北齐大公主的鸾驾也在后面等着!让一国公主在城外干等?这就是我庆国的待客之道?!” 他这话声音不小,刻意让城门附近的守军都听得见。

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微妙。一边是刚刚立下军功、凯旋回朝的大皇子亲军,代表着皇权的威严与荣耀;一边是护送北齐公主、完成重要外交使命的使团,关乎国体颜面。守城的将官额头冒汗,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
就在此时,大皇子亲军队列中,一名身着银亮轻甲、肩章显赫的将领策马而出,来到队伍前端。他目光如鹰隼,扫过使团队伍,最后落在范闲身上,声音洪亮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:“奉大殿下令!亲军入城整肃,闲杂人等,一律退避!待亲军入城后,方可通行!” 语气强硬,毫无转圜余地。

范闲眼神一寒。好一个“闲杂人等”!他范闲,堂堂南庆正使,在北齐杀了个七进七出,如今带着北齐公主回朝,竟被自家大皇子的手下称作“闲杂人等”?这分明是故意刁难,落他面子!

“这位将军!”范闲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真气,清晰地传遍城门内外,“本官乃陛下钦命,迎回北齐大公主鸾驾的正使!敢问将军,阻拦公主车驾,延误两国邦交,这责任,你担得起吗?!还是说,这是大殿下的意思?!” 他直接把问题提升到了邦交层面,扣了顶大帽子过去。

那银甲将领脸色微变,显然没料到范闲如此强硬,直接搬出国事压人。他正要强硬回怼,一声温和中带着威严的声音从大皇子亲军后方传来:

“范大人息怒。”

随着声音,一匹通体雪白、神骏非凡的骏马缓步上前。马背上,端坐一人。身着四爪蟠龙亲王常服,面容英挺,气质沉稳,正是太子——李承乾!

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,目光扫过范闲,又看了看后方那华丽的鸾驾,最后落在自己亲军将领身上,语气带着责备:“胡闹!范大人为国奔波,劳苦功高,更是护送北齐公主殿下的使者,岂是‘闲杂人等’?还不速速让开道路!”

那银甲将领连忙躬身:“末将鲁莽!请殿下责罚!” 说着,赶紧挥手示意亲军向两侧让开。

太子李承乾这才转向范闲,笑容更盛:“范大人,手下人不懂事,冒犯了。孤代大皇兄向范大人赔个不是。大皇兄戎马倥偬,军务紧急,入城整备也是情非得已。所幸孤今日在此迎候,不如请范大人与公主鸾驾随孤一同入城?既全了礼数,也不耽误时辰。”
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斥责了自己的手下(表面),又维护了大皇子的面子(里子),还主动给了范闲台阶,邀请同行。太子亲自相邀,这个面子,范闲不得不给。

“太子殿下言重了。”范闲压下心中急切,拱手行礼,“微臣遵命。”

于是,在太子李承乾的“协调”下,局面顿时“和谐”起来。大皇子的玄甲亲军率先入城,紧接着便是太子的仪仗,再后面,才是范闲的使团和北齐公主那庞大奢华的鸾驾车队。

车马辚辚,缓缓穿过幽深巨大的门洞。

当范闲的马车经过城门内侧时,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城楼阴影下,两道熟悉的身影。

二皇子李承泽!以及他身边那个形影不离、如同鬼魅般的刀客——范无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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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泽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、料子极好却总显得随意慵懒的锦袍,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、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假笑。他倚靠在城楼的栏杆上,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入城的队伍。当范闲的马车经过时,他的视线与范闲在半空中短暂交汇。

李承泽嘴角那抹假笑似乎加深了些许,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嘲弄。而站在他身侧的范无咎,那双毫无感情、如同死水般的眼睛,如同附骨之疽般钉在范闲身上。

就在这时,范无咎动了。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,借着前方一辆大皇子亲军辎重车的遮挡,瞬间欺近范闲的马车侧窗。速度快得只在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!

范闲瞳孔一缩,全身瞬间绷紧!但范无咎并非攻击。

只见他手腕一翻,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,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精准地从微启的车窗缝隙中射入,悄无声息地落在范闲的膝盖上!

做完这一切,范无咎的身影已如轻烟般退回二皇子李承泽身侧,仿佛从未离开过。

整个过程,快如电光石火,除了早有防备的范闲,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竟无人察觉!

范闲不动声色,迅速将纸条拢入袖中。他强忍着立刻打开的冲动,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。队伍继续缓缓前行。

直到使团队伍和公主鸾驾彻底进入城内,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,朝着安排好的馆驿方向行去,范闲才在马车内,借着袖子的掩护,飞快地展开了那张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