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猛地丢开炭笔,双手插入发间。她可以继续恨王芳,可以拒绝承认这突如其来的血缘,可以沉浸在被欺骗的痛苦中。但是,她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生命,因为自己的拒绝而消逝吗?
艺术是什么?她一直追求的表达是什么?如果连最原始、最纯粹的生命都无法尊重和怜悯,那她的画,她的愤怒,她的所谓艺术坚持,又有什么意义?岂不是和赵母一样,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冷酷和残忍?
她想起来医院抽血时,无意中瞥见的,王芳守在病房外那瞬间憔悴却依然挺直的背影。那不是她印象中那个高高在上、精于算计的商业女王,那只是一个濒临绝望的母亲。
仇恨,与一个无辜孩子生存的权利,放在天平的两端,孰轻孰重?
内心的挣扎如同暴风骤雨,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。她不吃不喝,只是呆坐在昏暗里,与自己搏斗。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墙角一幅她早年画的作品上——那是一个在废墟中,依然顽强指向天空的、嫩绿色的幼芽。
生命的本能,终究压倒了被灌输的仇恨。
第二天上午,沈墨走出了工作室,脸色苍白,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,但眼神里那种尖锐的攻击性似乎消散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。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王芳留给她的那个号码。
“我做完检测了。”她的声音干涩,没有多余的感情,“等结果吧。”
电话那头的王芳,似乎屏住了呼吸,然后才传来一声压抑着情绪的:“……谢谢。”
等待配型结果的三天,对王芳来说是新一轮的煎熬。而对沈墨而言,则是风暴过后的沉寂与茫然。她没有再拒绝苏婉清的探望,从这位母亲挚友的口中,她一点点拼凑着关于沈清荷的、未被扭曲的碎片,那个才华横溢、敏感却又坚韧的年轻母亲形象,逐渐在她心中变得清晰而真实。
第三天下午,王芳和沈墨几乎同时接到了李医生打来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