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强心脏狂跳,来不及多想,一个猛子钻进了墙角的通风管道里。
那管道狭窄而肮脏,他像一只壁虎,死死贴在冰冷的铁皮上,蜷缩在黑暗中,直到天明。
照片传回的那个夜晚,陈景明和李娟在学校后山碰头。
李娟对照着打印出来的《省义务教育阶段学生权益保障条例》,逐条分析,最终确认,赵文斌的那行手写备注,已经构成了滥用裁量权、非法剥夺学生法定权益的直接证据。
李娟将所有照片、政策文件截图和那份伪造的“模型报告”打包加密,设定了三封定时邮件,分别发往省教育厅、市纪委和本地一家以报道大胆着称的报社邮箱。
“我们能做的,都做了。”李娟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飘。
第二天,是全镇的初三联合月考。
考场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就在物理考试进行到一半时,陈景明忽然停下了笔。
他缓缓举起手。
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监考老师皱着眉走过去,压低声音问:“什么事?”
陈景明站了起来,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:“老师,我申请复查上次模拟考试的物理答题卡密封号,我怀疑我的卷子被人调换了。”
满场哗然。
这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。
这不是简单的成绩复核,这是在公开挑战整个评分体系的透明度和公正性。
成绩复核启动后的第三天,县教育局紧急召开了一场闭门会议。
办公室内,赵文斌脸色铁青,将一个搪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“谁!到底是谁泄露了签批单!”他对着手下几个科室主任咆哮。
紧急调阅的监控录像显示,那晚除了值班员,没有任何人进入过档案室。
一切正常得可怕。
唯一的异常,是后勤处的一份空调检修记录上,多了一条手写的、关于检修二楼通风管道的记录,维修工编号陌生,查无此人。
赵文斌死死盯着那串伪造的编号,却不知道,那串数字,正是老周从一辆报废的永久牌自行车的铃铛上拓下来的钢印码。
当晚,宿舍里,陈景明在刷完最后一道物理题后,猛地捂住嘴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咳在掌心,触目惊心。
他面无表情地用纸擦掉,扔进垃圾桶,仿佛那不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东西。
他脑中的标签系统再次剧烈闪烁,这一次,他头顶那行“正在变成怪物的努力者”的标签,竟缓缓分裂成了两条并列的、不断交替闪烁的新词条:
【牺牲健康的攀登者】
【以恶制恶的清醒者】
他闭上眼,嘴角逸出一丝苦笑。
原来,反抗的代价,不仅是伤痕累累,还会让自己的灵魂,也染上洗不掉的污迹。
与此同时,赵文斌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。
天亮时,他掐灭了烟头,拿起电话,拨通了校长办公室的号码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威严:“老张,鉴于近期有些不稳定的声音,为了确保重点高中的推荐工作顺利进行,我建议,把原定于下周的最终推荐资格审定会,提前到明天下午。这次会议,必须强调团结,强调大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