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娟冲了进来,她头发凌乱,高跟鞋跑掉了一只,正光着一只脚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景明,停下!证监会的特派组已经同意立案调查!你提供了关键证据,你是污点证人,你不用……”她话未说完,看到了那个焚烧炉接口,后面的话戛然而止,脸色瞬间煞白,“你要活着出来,我们说好的!”
紧随其后,王强也挤了进来,他拍了拍陈景明僵直的肩膀,声音嘶哑却沉稳:“狗剩,外面的兄弟们都撤了,警察没为难他们。李娟给你找了最好的律师,钱志雄跑不了。这把钥匙,在你自己手里,”他指了指那个回车键,“怎么开这扇门,路,你自己选。”
陈景明没有回头。
他望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,交易所的钟声即将敲响,而焚烧程序的倒计时也只剩下最后十秒。
他的耳边,忽然不再是李娟和王强的呼喊,也不是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。
那是一个虚弱的、属于他妹妹的声音。
许多年前,在那个只有一台黑白电视的旧病房里,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妹妹,用最后一点力气拉着他的手,眼睛里闪着微光:“哥……电视上说,集齐一百零八张水浒卡,就能实现一个愿望……我看到全套了,就在天上,亮晶晶的……”
那是她临终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从那天起,他拼了命地读书,拼了命地想往上爬,他以为爬到最高,就能离那片星空更近,就能看清妹妹说的那套卡片。
可他爬到今天才发现,这城市的光太亮了,亮到他再也看不见星星,也弄丢了自己最初的那张卡片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陈景明缓缓闭上了眼睛,一行泪从眼角滑落。
然后,他睁开眼,目光平静如水,按下了回车键。
“确认执行永久性物理销毁程序。”
冰冷的机械音响起。
数据洪流如开闸的江水,奔涌向湮灭的终点。
但在那一切化为虚无前的最后一秒,“野草引擎”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。
全公司数千名员工的手机,在同一时刻,自动弹出一张照片。
那不是光鲜亮丽的自拍,不是精心修饰的风景,而是他们各自手机相册里,那张被藏在最深处、可能几年都未曾打开过的,家乡的田野。
东北一望无际的黑土地,四川雾气缭绕的青翠梯田,广西随风起伏的金色稻浪,甘肃苍凉广袤的旱塬……
一个刚刚还在为绩效焦虑的程序员,看着屏幕上自家院子里的那片玉米地,愣住了。
一个正在跟客户用英文邮件吵架的销售总监,看着照片里父亲在夕阳下收割的背影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一个前台的女孩,当场关掉电脑,在工作群里发了一句“我请假了”,然后立刻开始抢回家的火车票。
B座地下三层,老周推着他的清洁车,默默走到陈景明那空无一人的工位旁。
他用粗糙的抹布,仔细擦拭着桌面上每一寸灰尘,最后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旧螺丝钉,轻轻放在了键盘旁边。
那是十年前,第一代标签系统服务器被拆解时,他偷偷留下的纪念。
交易所大厅里,钱志雄僵立在台上,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。
他身后的大屏幕上,麦田的影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巨大的红色乱码,和一行小字——【系统崩溃:原因未知】。
“技术部!技术部死哪去了!”他歇斯底里地狂吼。
可他不知道,所有后台日志都已被清空,只在根目录下,留下了一行无法删除的中文注释:
“你说寒门难出贵子。可我们从没想过要做贵人,我们只想活得像个人。”
几名身穿制服、神情严肃的纪检组人员走上台,其中一人对他出示了证件:“钱志雄先生,我们是市联合调查组,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,配合调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