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野麦子会自己发芽

他沉默了许久,低声问李娟:“那第九十九双鞋……我能……我能捐一双新的吗?”

李娟看着他,平静地回答:“他们需要的,不是第一百双鞋,而是走下脚手架时,一条能安全回家的路。”

王强最终在沪郊租下了一座废弃的粮仓。

这里曾经堆满了等待运往城市的麦子,如今只剩下斑驳的墙壁和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
他给这里取名“野草工坊”,挂牌营业那天,来的都是些在行业里“摔过跟头”的人——工伤后无法重返高空作业的,被黑心包工头欠薪走投无路的,还有几个像他一样,在时代浪潮转向时栽了跟头的装修队小老板。

第一天开工,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瓦工环顾四周,满眼狐疑:“强哥,这破地方,连水电都没有,能干啥?”

王强没回答,只是从一个布包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小捧金黄色的种子,那是他妹妹小米从老家寄来的、爷爷辈传下来的麦种。

他走到地基最深的一道裂缝旁,将种子悉数撒了进去。

“等它长出来,”他拍了拍手上的土,对众人说,“你们就知道,烂墙也能开花。”

当晚,工坊里亮起了第一盏灯。

王强在最显眼的那面墙上,挂起了一幅巨大的手绘上海地图。

他用红色的记号笔,在图上标注出三十多处地点。

“东方明珠旁边,十五号工地,死过一个兄弟,高空坠物。”“前滩金融中心,打地基时塌方,埋了两个。”……每一处,他都画上一朵小小的麦穗。

地图顶端,他用最粗的笔迹写下一行字:“这里死过人,也活过人。”

工人们围过来看,看着那些熟悉的地点,沉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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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认出了自己曾经出事的地方,眼圈慢慢红了。

陈景明搬进了一间月租两千的城中村出租屋。

楼下,老周推着他的清洁车,像是早已等候多时。

他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是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铁皮饭盒。

“数据湮灭那天,我在机房。”老周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,质朴而沉稳,“最后一秒,我从物理端口,把初代系统的核心备份克隆了一份,就藏在清洁车的夹层里。”

陈景明接过饭盒,里面没有饭菜,只有一个包裹着防静电袋的移动硬盘。

“不是让你重启,”老周看着他,眼神异常清亮,“是留个证。有些人拼了命想忘掉的事,正是别人活过的证据。”

老人说完,推着车,转身融入夜色。

陈景明回到出租屋,将硬盘连接到他那台旧笔记本上。

没有密码,没有防火墙。

数据像是拥有了生命,自动解压、归档,最终在他面前呈现出一个庞大的时间轴。

1996年,北方农村的麦田,附着语义注解:【童年,无价】;2008年,汶川地震后南下广东的建筑工地,注解:【生存,负重前行】;2020年,深夜灯火通明的写字楼,注解:【奋斗,或内卷】……

这不是冰冷的数据,这是一部活着的,三十年的集体记忆。

钱志雄被限制出境,软禁在汤臣一品的顶层豪宅里,配合调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