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:“辩护人,这已经超出了本案的范畴。”
“法官大人,”李娟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清晰地传到法庭的每个角落,“如果法律只看得见五千块的罚金,却看不见一个母亲为了省下一百块运费的彻夜计算;如果我们的规则只关心跨国企业的巨额利润是否合规,却不关心普通家庭的生存成本是否合理……那么它惩罚的,就不是违法,而是穷人的精打细算。”
话音落下,旁听席后方,传来压抑不住的低声啜泣。
几个同样年轻的母亲,悄悄摘下口罩,拿出手机,对着投影幕布上的那两张图,拍下了一张无声的合影。
当晚,李娟接到了市妇联一位副主任的电话,邀请她参加一场内部研讨会。
会议室里气氛严肃,一位资深法律顾问毫不客气地提出质疑:“李律师,我们敬佩你的勇气,但过度共情会影响专业判断。法律不是和稀泥。”
李娟没有辩解。她打开了另一份文件,播放了一段录音。
是阿健的声音。
那个曾经和陈景明同寝的重点大学毕业生,如今的网约车司机。
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像被城市噪音打磨过无数遍的砂纸。
“……每天睁眼就是一千二的份子钱和充电费,老婆弟弟还在ICU躺着,一天一万。乘客在后座聊几千万的房子,我就在心里算,我这车,还能再撞几次护栏,才能换来一份不算骗保的保险金……”
录音结束,满室死寂。连最苛刻的顾问,都垂下了眼帘。
“我们这些制定规则、解释规则的人,”李娟轻声说,像在问自己,也像在问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我们有没有算过他们的账?有没有想过,我们笔下的一条线,就是他们头顶的一片天?”
散会后,那位副主任叫住了她,递过来一份文件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我们讨论过了,你的思路,正是我们需要的。”
文件是一份调令,上面写着:兹派李娟同志牵头,组建专项小组,负责起草《关于本市灵活就业群体权益保障体系的调研白皮书》。
同一片夜空下,陈景明正站在一台ATM机前,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。
他戴着一双厚实的白色棉手套,不是为了防寒,而是为了隔绝。
当屏幕上跳出“请正视摄像头进行人脸识别”的提示时,他深吸一口气,发动了那个他刚刚掌握的、以自残为代价的能力。
“我不是陈景明。我不属于任何银行账户。我只是一个幽灵。”
他将全部意念集中于抹去自我身份的定义。
右手食指传来一阵被液氮灼烧般的剧痛,指甲盖的青紫色又加深了一层。
屏幕上的识别框闪烁了几下,最终跳出一行绿字:“身份验证异常,转为密码登录。”
成功了。
他避开了系统后台那个将他标记为【失信高危户】的红色警报。
屏幕幽暗的光映出他憔悴的脸,恍惚间,那张脸渐渐模糊,幻化成另一个影像——一个赤着脚踩在收割后麦茬地上的黑瘦少年,是“狗剩”。
他正从滚烫的草灰里刨出半块烤红薯,烫得左右手来回倒腾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陈景明输入密码的手指,停顿了一秒。
他忽然对着冰冷的机器屏幕,无声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