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反对。”李娟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会议室的空调嗡鸣声,“教育焦虑不分地段,压力只会从一个战场转移到另一个。真正的公平,是给所有在规则下游水的孩子,一个喘息的机会。”
会议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中结束。
李娟走出大楼,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匆匆追上她,往她手里塞了一张折叠的纸条,便迅速消失在人流中。
李娟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仓促的字:下周二上午九点,测评中心将批量生成新一期A/F档名单。
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。
她立刻回拨过去,听筒里只有无法接通的忙音。
她没有放弃,将号码输入查询系统,归属地显示为城郊一家名为“星火”的托管机构。
一个念头闪过,她迅速调出市政府采购网的公开招标记录。
果然,“星-火”托管机构的实际运营方,是一家文化公司,而公司的法人代表,正是葛兰芝的丈夫。
李娟在笔记本上,用红笔重重地划下了一道线,旁边写道:“公平,早已被提前定价。”
而在陈家村的旧粮仓,王强正带着几个村民,吭哧吭哧地修缮着漏雨的屋顶,准备为陈景明的“麦田协议”安装太阳能板。
他一回头,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墙角,用半截粉笔在斑驳的墙上画着什么。
是小宇。
王强走过去,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夹馍递给他。
墙上,画的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,被一个个关进了标着“A”或“F”的透明玻璃柜里,表情麻木。
小主,
“为啥不回家吃饭?”王强蹲下来,问。
小宇啃着馍,头也不抬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我爸说,F档出来的人,连扫大街都嫌脏。回家,也是给他丢人。”
王强的心像是被重重捶了一下。
当晚,他在工坊的黑板上,擦掉了原来的众筹计划,用粉笔重重写下一行大字:“收留一个被退学的孩子 = 入股一分尊严”。
他拨通了林阿姨的电话,那个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教师:“林姨,有几个娃,可能没学上了,您那儿……能不能先帮着照看几天?”
风暴正在汇聚,陈景明决定不再等待。
他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旧衣服,伪装成应聘后勤的家长志愿者,混进了测评中心的外围区域。
他借着给各个办公室送水的机会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数据员的操作流程。
透过一扇虚掩的门缝,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女职员,正一脸焦虑地反复刷新着一个后台页面。
她的手边,摊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课程表,上面全是她女儿的课外班。
陈景明的“标签系统”悄然启动。
女子头顶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词条:【怕输在起跑线】、【房贷压顶】、【丈夫冷战】。
又是系统的囚徒。
他默不作声地记下了她的工牌编号。
连夜,他通过那个国际开源平台,动用了一些灰色手段,检索到了这个女职员的社交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