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像破解一段该死的代码一样,找出触发这一切的规律。
另一边,王强的行动更加直接、更加生猛。
他发动了村里所有能动弹的劳力,组成了一支奇特的“护学车队”。
车队由几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、十几辆电动车,甚至还有一头挂着红绸子的老驴车组成,每天清晨和傍晚,义务接送那些被“流放”到托育点的孩子们。
他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,挂起了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,上面的字是用刷墙的刷子写的,歪歪扭扭,却掷地有声:“读书不是判刑,孩子不该被分级!”
这番景象引来了一家小媒体的记者。
面对镜头,王强没有丝毫胆怯,他指着旧粮仓屋顶上刚刚安装完毕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太阳能板,咧着嘴笑得格外灿烂:“城里人当垃圾淘汰的,我们这儿当宝。他们不要的人,我们收!他们不懂得教的,我们自己教!”
当晚,在工坊昏黄的灯光下,王强召集了所有“股东”,正式宣布将“播种者资料馆”注册为一家非营利性教育互助空间。
就在这时,李娟带来了好消息:那笔“家庭教育现状调研”试点基金,在高层领导的特批下,获准将一小部分延伸至“非户籍创新教育案例”,而王强的这个“土味”学堂,正好符合标准。
最终的对决,在一场由教育局牵头召开的闭门听证会上爆发。
葛兰芝准备充分,她站在台前,冷静地展示着一张张PPT图表。
“分级,是为了效率。”她沉声说道,“数据显示,过去三年,我们通过‘启明星’系统筛选出的A档学生,进入市重点初中的升学率达到了92.7%,这证明了我们的模式是科学且高效的……”
正当她准备切换到下一张图表时,会场的大屏幕突然一黑,随即又亮了起来。
但画面不再是她的PPT。
一个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AI合成语音,通过会场的音响系统响彻全场:“警告。根据现有数据模型及社会压力指数交叉分析,贵校87%的A档学生,将在40岁之前,因过劳、心脑血管疾病及重度精神压力,面临极高的猝死风险。”
全场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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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继续播放,画面上快速闪过一张张被AI模拟出的未来面孔:那些曾被标记为“优等”的孩子,十年后,变成了深夜写字楼里眼神呆滞的白领;二十年后,成了医院精神科的常客,病历上写着“重度抑郁,长期服药”;三十年后,是一张张出现在社会新闻版块的、过劳猝死的冰冷照片……
“关掉!谁干的!立刻给我关掉!”葛兰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,状若疯狂地冲向设备,亲手拔掉了投影仪的电源。
屏幕瞬间陷入黑暗。
会议不欢而散。
葛兰芝独自一人在地下停车场里站了很久,她抬头望向远方教学楼那依旧灯火通明的窗口,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被囚禁在光亮牢笼里的年轻身影。
她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难道……我真的成了,我当年最恨的那种老师?”
后视镜里,静静地映出她的脸,与那张深藏在办公室角落的、写着“差生”的泛黄照片,缓缓重叠。
当晚,陈景明没有参与任何庆祝。
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老胡剪辑的那个终极版视频。
他将音量开到最大,任由小宇父亲那卑微的哽咽和环卫车冰冷的广播声在耳边反复冲刷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闪过的每一帧画面,手中的录音笔始终开着。
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某种频率,正在与视频中的情绪产生强烈的共鸣。
突然,在他摁下暂停键,画面恰好定格在小宇父亲蹲地痛哭那一刻时,他脑中的“时间残影”系统,以前所未有的强度,轰然启动。
这一次,他感到自己不再是被动地接收,而是仿佛抓住了那根可以拨动未来的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