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不再把石头当成一个需要被“解码”的样本,而是仅仅作为一个孩子去“看见”时,命运的岔路口才为他敞开。
他冲回房间,翻开笔记本,用颤抖的手写下一行字:“真正的看见,是蹲下来,和孩子一起看蚂蚁搬家。”
与此同时,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正在李娟手中悄然布局。
她利用市妇联启动年度评优的机会,以个人名义,正式提名王强的“麦穗图书馆”参选“基层妇女儿童服务创新案例”。
这步棋走得极为精妙,它绕开了教育系统的正面封锁,从一个更柔软、更具政治正确性的侧翼切入。
评审组要求现场考察,展示成果。
李娟没有准备任何PPT或汇报材料。
她带着七个来自“非标成长实验班”的孩子,直接登上了小小的讲台。
她请孩子们轮流介绍自己的“作品”。
一个内向的女孩展示了她用废弃电线和羽毛编织的鸟巢,结构精巧;一个好动的男孩播放了他录制、并用软件分析出的几十种蛙鸣声谱;最后,小宇走上台,他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拿出一张用硬纸板和牙签搭建的立体校舍模型。
那模型虽然粗糙,但空间布局、采光设计,无一不透出惊人的天赋。
台下的评委们大多是女性,脸上渐渐露出动容之色。
然而,评审组里唯一那位来自市教育督导室的男领导,却冷冷地开口了:“很有趣,也很有爱心。但李娟同志,我必须提醒你,这些东西,不能换来升学率。”
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凉水,瞬间浇灭了现场温情的气氛。
散会后,李娟在走廊尽头的后台,清晰地听见两名工作人员的低声议论:“真是怪事年年有,现在连F档的孩子都能上台讲话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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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音不大,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。
她没有回头,径直走进洗手间,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,对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,深呼吸了三次。
然后,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葛兰芝的私人号码。
“葛校长,”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,“下周的市青少年建筑模型大赛,我们一起去送小宇。”
王强则在用他最熟悉的方式,为这场“远征”积攒粮草。
他发动村民众筹参赛经费。
这不是摊派,而是他独创的“麦穗入股”模式的延伸。
有人扛来五十斤刚晒干的玉米,有人从家里拖来一台半旧的电焊机,一个妇女送来一篮子热乎乎的鸡蛋。
最让他意外的,是那个帮陈景明租房的房产中介小周,托人捎来一张银行的转账收据。
捐赠方是本市一家颇有名气的地产公司,金额三千元,用途一栏写着:“用于乡村儿童视野拓展项目”。
王强拿着收据,百思不得其解,但他还是工工整整地将这笔款项登记入账,并在工坊门口那面斑驳的土墙上,挂起了一块写着“善缘簿”的小黑板。
当晚,暴雨倾盆。
王强担心新装的太阳能板,披着雨衣爬上屋顶检查。
果然,一个接线盒的防水胶松动了,雨水正往里渗。
他骂骂咧咧地正要抢修,几束手电光突然从下方照亮了屋顶。
是小宇,他带着另外三个半大的孩子,举着伞,仰着脸冲他喊:“王叔,我们怕停电!明天还要给李娟老师直播看模型呢!”
那一刻,雨水和着一股热流,模糊了王强的双眼。
他低下头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:“该死,你们这帮小兔崽子,才是真懂电的人。”
市青少年建筑模型大赛当天,意外还是发生了。
就在比赛开始前,主办方一名工作人员找到葛兰芝,皮笑肉不笑地通知她:根据“启明星”系统合作方的内部建议,F档评级的学生,不得参与现场答辩环节,只能提交作品。
葛兰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她当众质问:“竞赛规则的任何一条里,都没有写这个规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