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个反复出现的词条——“又忘了带家门钥匙”,所有信号源,竟无一例外地集中在空姐小薇每天通勤必经的C出口那台闸机附近。
他立刻远程调取了那个出口的公共监控录像。
画面显示,那里的摄像头常年处于“信号中断”的状态,屏幕上只有一行单调的“NO SIGNAL”。
他黑进了维修日志系统,记录赫然是空白。
一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:这不是技术漏洞,这是一个被精心制造出来的记忆黑洞。
有人在刻意抹去一些东西,就像人为了忘记痛苦,会选择性失忆一样。
同一时间,陆家嘴,“行迹通”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,数据项目经理赵晓舟正意气风发地展示着最新的季度报告。
“根据我们的模型测算,六号线早高峰乘客的‘忍耐阈值’,本季度成功提升了百分之八。我的建议是,立即启动二期优化,将B、C两个换乘站之间的通道,再延长五十米。这将有效激发生存焦虑,从而提高他们对沿线商业广告的被动接受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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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摘下一直戴着的骨传导耳机,随手放在桌上。
一个好奇的下属凑过去听了听,里面传出的不是音乐,而是一段嘈杂混乱、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合成音频,细听之下,正是陈景明那晚在地铁调度室硬盘里发现的、被命名为“城市底噪”的原始数据。
“赵总,您听这个当白噪音?”下属不解地问。
赵晓舟冷笑一声,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:“听久了,人就不怕疼了。习惯疼痛,是服从的第一步。”
会议结束,众人散去。
赵晓舟独自走进隔壁的私人档案室,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,翻出一张泛黄的童年照片。
照片上,幼小的他蜷缩在一架巨大的黑色钢琴旁,眼神惊恐。
门外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,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戒尺。
他对着照片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:“你们现在恨这座城市,只是因为你们还没有学会真正地听话。”
陈景明决定反击。
他不能再坐以待毙。
他利用自己对“驯化计划”算法的理解,反向生成了一份名为《城市通勤人群反向情绪指数预测报告》的文件。
报告用最冷静、最客观的笔触和图表,精准地预言:“若继续以现有模式压榨通勤群体的心理阈值,三个月内,以六号线为中心,将出现大规模、多点并发的集体性癔症。其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:无意识哭泣、短暂失忆、以及对特定广告词产生应激性攻击行为。”
他将这份报告匿名发送到了市卫健委、总工会以及三家主流媒体评论部的公开邮箱。
邮件末尾,他只附了一句话:“数据来自你们亲手丢弃的服务器日志。”
做完这一切,他拨通了老孙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,依旧是沉默。
陈景明只说了一件事:“孙师傅,我想请您帮个忙。在您明天的每一份报纸夹页里,都加一张小纸条,上面只写一句话:铁门不会锁住风,就像数字封不住梦。”
四十八小时后,一场无声的地震在上海的商业版图上悄然发生。
数家位于地铁六号线沿线的楼盘,毫无征兆地紧急下调了预期售价,给出的官方理由语焉不详:“经第三方评估,区域情绪稳定性评级意外下降。”一份神秘的匿名报告开始在资本圈的核心微信群里流传,断言某条城市交通命脉沿线的居民,“心理韧性已濒临崩溃的奇点”。
赵晓舟在办公室里摔碎了自己最心爱的咖啡杯,对着下属咆哮着下令,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数据泄露的源头。
技术员阿哲又一次被迫通宵加班,清理着服务器里不断跳出的异常日志。
“警告:检测到外部未知共感源干扰……”的红色弹窗,像一只只嘲讽的眼睛。
他死死盯着自己电脑屏保上那三个字——“别看我”,像是对自己,也像是在对那个无形的入侵者说话。
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衣衫褴褛、却递给他一张草药方的男人。
他想起了自己母亲因为神经衰弱,整夜整夜无法入睡的痛苦呻吟。
在巨大的疲惫和内心的煎熬中,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