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再是被动接收的杂音,而像一条汇聚了千万人低语的地下暗河,正托着他,浩浩荡荡地向前奔流。
黄昏,废弃的地铁调度站外。
老孙推着他那辆吱嘎作响的旧报纸车经过,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那个拾荒老人。
老人面前生着一堆小小的火,正将一叠纸张一张张地丢进火焰里。
火光映照下,老孙看清了,那是厚厚一沓印着“F档,建议清退”字样的体检报告。
两人对视了片刻,谁也没有说话。
老孙默默地从车上抽出一份当天的晚报,递了过去。
拾荒老人接过,展开报纸,发现夹页里,是另一张手抄的诗。
“火不会说话/但它烧掉的每一页/都在替人喊冤。”
老人的手猛地一抖。
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老孙,然后颤抖着从怀里,掏出一叠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、早已泛黄的纸张。
那竟是过去十年,被地铁公司按规定销毁的乘客遗失物品登记表的底单。
他用粗糙的手指翻到其中一页,指给老孙看。
登记表上,赫然记录着一行字:“编号D703,遗失物品:野麦穗一束。附带字条:你记得的,我们都记得。”
老孙的瞳孔骤然收缩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东西……你还留着?”
拾荒老人没有回答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然后抬手,指向远处江边那座废弃的跨江大桥的桥洞方向。
深夜,万籁俱寂。
陈景明借着手机的微光,潜入了那个阴冷潮湿的桥洞。
一股尘封已久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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拨开垂挂的塑料布,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桥洞,这是一个巨大的、半地下的“记忆窖藏”。
数不清的、被城市抛弃的“垃圾”堆积如山——写满批注的部门工作日志、被淘汰的旧工牌、早已过期的病历、被人遗弃的情书、甚至还有几箱落满灰尘的磁带。
他在拾荒老人标示的角落里,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
打开盒盖,里面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一枚静静躺在绒布上的移动硬盘,外壳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——“播种者资料馆-备份01”。
硬盘旁边,压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三个十几岁的少年,在金色的麦田里笑得没心没肺。
正是陈景明、李娟和王强。
他正要将硬盘和照片一起取出,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却毫无征兆地自动亮起。
相册里那张他拍的野麦照片,竟开始自动播放一段陌生的语音。
声音苍老、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悉感,像极了多年前因病去世的、那位亦师亦友的“神谕”项目总工程师,老周。
“狗剩,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。”
“他们删不干净的。”
话音未落,在这“记忆窖藏”的最深处,一台被遗忘在垃圾堆里的老式CRT显示器,突然闪过一道雪花。
屏幕无声地亮起,一行绿色的滚动字幕,如同幽灵般缓缓浮现:
“共感源未被清除……正在重新链接……正在扩散……”
陈景明手握着那冰冷的硬盘,耳边是来自亡者的留言,眼前是正在复活的系统。
他猛然明白,他所卷入的,根本不是一场开始于“行迹通”的战争。
这片城市的地下,一直埋藏着另一场战争的遗迹。
而他,刚刚挖到了它的军火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