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挤地铁的,是回乡的人

电话接通的瞬间,她笑着说:“王强,小时候我们在老槐树下埋铁盒的时候,你说对了。城里,真的不是咱们的家。”

电话那头,传来的是切割机刺耳的轰鸣和人群的喧闹。

王强正赤着膊,站在一座废弃粮仓的屋顶上,指挥着十几个同村的乡亲。

尘土飞扬,汗水浸湿了他古铜色的脊背。

“返乡者接待站”,这是王强给这个地方起的名字。

旧粮仓被改造成了通铺宿舍,旁边的旧猪圈经过彻底的消毒和粉刷,墙上挂起了孩子们画的画,摇身一变成了心理咨询室。

最引人注目的,是粮仓的屋顶上,一座用废弃钢筋和几十个破旧喇叭焊接而成的“声音塔”正在吊装。

王强打算,每天清晨和黄昏,都在这里播放那首没有歌词的《隧道之歌》。

施工第一天,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泥泞的土路尽头。

小薇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。

她摘下墨镜,脸上没有了空乘职业性的微笑,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。

她走到王强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,递了过去。

“王叔,这是我的辞职信。”她看着远处那片刚刚泛起绿意的麦田,轻声说,“我不飞了,我想留下来,学种麦子。”

王强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,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,接过那封信,像接过一份军令状:“欢迎啊!不过咱这儿可没五星级酒店的服务,晚上蚊子还咬人。”

小薇笑了,那是她八年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。

小主,

“可这里有不用钥匙就能打开的门。”

夜幕降临,桥洞里,老孙将最后一个装满手稿的牛皮纸箱推到陈景明面前。

里面是他毕生记录的一切:地方志的残卷、四百多份遗书的抄录本、在地铁里捡到的涂鸦诗集……

“我不走了。”老孙看着纸箱,像是在告别自己的一生,“这桥洞太冷,我想去你们那个接待站养老。只要还能写字,就没人能删掉我的梦。”

陈景明郑重地接过纸箱,入手沉甸甸的。

他整理时,发现纸箱最底层,藏着一张泛黄的城市地图。

地图上,用红笔标注着三十个密密麻麻的点,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名字和日期。

陈景明认出,那全是近二十年来,官方通报过的、发生过通勤猝死事件的地铁站。

而在每一个红点的旁边,都用心地画着一株迎风摇曳的野麦。

他瞬间明白了,这位沉默的老人,早就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黑暗里,为那些倒下的人,点亮了一盏又一盏引路的灯。

第二天,“麦田学校”临时搭建的报名处,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
赵晓舟穿着一身干净但廉价的运动服,默默排在队伍最后。

轮到他时,他递上一份打印工整的个人简历。

在“职位意向”一栏,只写着六个字:“清洁工或守夜人。”

负责登记的王强狐疑地打量着他,这个男人他有印象,是那个大公司的项目经理。

“你不怕脏?”王强问,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戒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