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娟是在公司接到学校电话的。
听筒里,校长充满歉意的声音被电流挤压得有些变形:“李女士,很抱歉地通知您,因为学区政策的微调,您儿子……需要从实验班调回普通班。”
她甚至没有问原因,只是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寸寸泛白。
耳边回响起的,是昨晚宴会上,那位标签为【正接受纪委调查】的王副局长对她说的场面话:“弟妹放心,你家孩子这么优秀,初中派位的事情,包在我身上。”
从公司出来,她像个游魂一样走在街上。
秋风萧瑟,吹得她浑身发冷。
她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,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,对店员说:“一包烟。”
她不是烟民。
当她用笨拙而颤抖的手指撕开烟盒,拿出那根细长的白色烟卷时,她看到了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那个女人,面容憔悴,眼神空洞,穿着昂贵的职业套装,却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。
她想起昨夜陈景明离开宴会时决绝的背影,那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解脱。
她忽然明白了,他要撕碎的,根本不是那个圈子,而是那根套在他们一家人脖子上的、名为“中产阶级”的绞索。
可她还没准备好松手。
一旦松手,他们就会从好不容易爬上的台阶上,重重摔下去。
她颤抖着点燃了那支烟,辛辣的烟雾呛得她剧烈咳嗽,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拿出手机,在泪眼模糊中,拨通了那个她最不想联系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,她用尽全身力气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:“郑会长,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与此同时,本市最火的一档民生节目直播间里,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。
厨师老李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厨师服,局促地坐在沙发上。
主持人温和地问他,为什么在被国营饭店开除后沉默了近三十年,今天却愿意站出来。
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水光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:“以前是怕,怕没了一口饭吃,怕家里人跟着我抬不起头。现在……现在不怕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,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只想告诉当年开除我的那位领导,你说我不懂规矩,可谁来管管你们心里的鬼?”
镜头给了他布满老年斑的手一个特写。
那双手掌心,有一道深刻而陈旧的疤痕——那是三十年前,他被冤枉时,失手打碎托盘,被瓷片划伤的。
“我不是什么英雄,”他喃喃地说,“我只是个想好好做菜,凭本事吃饭的普通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