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声未落,一个粗犷而悠扬的内蒙古少年长调,如同草原上的雄鹰,盘旋而起,唱词含混,但那份辽阔的孤独感穿透了电流。
最后,当长调的余音还在回荡,一段吴侬软语哼唱的《茉莉花》,像江南的细雨,温柔地将一切包裹。
三种完全不同地域、不同年代的声音,竟被系统无缝地衔接在一起,彼此呼应,互为映衬,仿佛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陈景明摘下耳机,心脏狂跳。
他终于明白,这个被他废弃的算法,在被无数份饱含情感的乡愁数据“喂养”后,进化了。
它不再是冰冷的商业工具,而成了一个通灵的诗人。
他颤抖着手,将这段三分钟的音频命名为“大地合唱”,替换了官网原本单调的背景音乐。
第二天,“麦田学校”官网的访问量,从日均几千,一夜之间暴涨到十万。
服务器的留言区彻底被刷屏。
“我一个山东大汉,听哭了。那个《茉莉花》,就是我外婆哄我睡觉时哼的调子。”
“我是内蒙人,在纽约。听到长调的那一刻,我看见了家里的那片草场。”
“这比任何交响乐都好听,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声音!”
小主,
如果说陈景明和李娟的胜利是在线上,那王强的战斗则在线下。
第一场直播带货,堪称灾难。
他把手机支架杵在村里的老晒谷场上,背景是几大筐刚掰下来的玉米。
他不懂美颜,也不懂滤镜,黝黑的脸膛在镜头里油光锃亮。
他把一根锄头柄插在地上当提词器,对着镜头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老铁们!这苞米,是老子亲手下地掰的!没打膨大剂,没上化肥,长得是丑了点,但它甜!甜掉牙!”
吼了半小时,嗓子都哑了,直播间只有不到五十人,订单更是只有寥寥两单,其中一单还是他妈下的。
当晚,李娟找到了垂头丧气的王强。
“你卖的不是玉米,是工业品。”她一针见血,“城里人不缺一根甜玉米,他们缺的是你掰玉米时,被玉米秆划破手的感觉。”
王强愣住了:“啥意思?”
“别卖农产品,”李娟说,“卖故事。”
第二天晚上,直播间改版了。
背景没变,但三人坐成一排。
王强不再吼了,他挠着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讲起小时候怎么偷邻居家的玉米,被一条大黄狗追了三里地,回家还被他爹用皮带抽了一顿。
讲完,他拿起一根生玉米,狠狠啃了一口,汁水四溅:“就是这个味儿,带着点挨揍的味儿。”
陈景明接着讲,高考前一天晚上,他紧张得睡不着,他妈半夜起来,给他煮了两个荷包蛋,嘴里念叨着:“吃了它,就能考一百分。”他说,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吃过那么香的鸡蛋。
轮到李娟,她拿出了一张被塑封起来的、泛黄的硬座火车票。
“这是我十八岁,第一次离开家去上海上大学的车票。我在车上哭了六个小时,把票都哭湿了。当时我觉得我再也不会回来了,现在才知道,我这半辈子,其实一直都还坐在这趟火车上,没下来过。”
第三场直播,没等他们开口,在线观看人数就突破了十万。
弹幕像瀑布一样滚过,但其中一条,被反复复制,刷满了整个屏幕:
“原来土味,才是顶级奢侈品。”
玉米、大米、土鸡蛋,一夜售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