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甘肃瓜农的女儿,这是我爸敲瓜的声音,他说熟透的瓜声音最闷。”
“我是鄱阳湖打渔的儿子,这是我们收渔网时一起喊的号子。”
“我是内蒙牧民的孙女,这是我奶奶在念叨走丢的那只小羊羔……”
服务器的流量指示灯疯狂闪烁,从平稳的绿色变成了警告的红色。
仿佛在这一刻,有成千上万被城市稀释的灵魂,通过这根细细的网线,同时向着故乡的方向,喊出了一句:“别忘了我从哪儿来。”
乡镇卫生院里,那位年轻的夜班护士收到了她提交的“艾草安神疗法”的备案驳回通知,理由是“缺乏双盲临床试验数据,不具备科学推广依据”。
她没有愤怒,也没有沮丧。
第二天,她在卫生院门口支了个小摊,旁边立着个牌子:“气味诊疗,随缘一闻”。
她把自己采摘炮制的艾草、薄荷、菖蒲等十几种草药分别放在小布袋里,让来往的村民闭着眼睛盲选自己闻着最舒服的气味。
一天下来,一百多个参与者里,有超过九成的人,最终拿起了那个装着艾草的布袋。
护士把这个过程用手机全程录下,连同这段时间所有接受过艾灸的老人的睡眠改善记录,汇编成一份朴素的报告,命名为《山里人的大数据》。
她将这份报告连同被驳回的申请,重新寄给了上级审批部门。
附言只有一句话:“你们要的证据,这就是我们的证据。”
然而,就在所有事情似乎都在朝着一个充满韧性的、好的方向发展时,一场灾难不期而至。
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,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,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。
陈景明放在桥洞里的服务器机房,瞬间断电。
“糟了!”陈景明心头一沉,冒着瓢泼大雨冲向桥洞。
等他赶到时,一股烧焦的糊味扑面而来。
应急电源启动了,但核心服务器的主板指示灯一片死寂。
雷击瞬间的浪涌电流,烧毁了最关键的部件。
“记忆云库”,这个承载了无数人声音和记忆的数字心脏,停止了跳动。
陈景明颓然地坐在泥水里,雨水和绝望一起将他浇得浑身冰冷。
他半生的骄傲,他回乡的全部意义,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。
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时,一阵吱吱呀呀、夹杂着巨大电流杂音的音乐,竟从村委会的方向悠悠传来。
是那首《大地合唱》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村委会的方向。
只见昏黄的灯光下,小杨老师正抱着一大堆早已发黄的旧磁带,吃力地跑向广播室。
在她身后,几个村民打着手电,抬着一台老式的双卡录音机,正小心翼翼地接在村委的应急发电机上。
广播里,那吱吱呀呀的磁带还在运转,像一个垂暮老人顽强的呼吸。
陈景明忽然明白了。
他颤抖着手,在防水的随身记事本上,借着手机微弱的光,写下了一行字:
“我以为是我在搭建一个云库,现在才发现,是他们在喂养它。”
雨渐渐停了。天空被洗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。
陈景明、李娟和王强三人重新聚在桥洞前,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。
老校长踩着泥泞,一步步走来。
他手里捧着一叠刚刚用油墨印好、还散发着墨香的册子,封面简洁,只有几个朴素的宋体字。
他将册子郑重地递到三人面前。
“云在天上,根在纸上。”老校长看着远方破晓的天光,声音平静而有力,“明天就是春耕。仪式开始前,我们得先让孩子们知道,他们的根,从哪里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