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哭得不是儿子的获奖,而是自己终于被儿子所原谅,被这种更宏大的真实所接纳。
她没有回复邮件,而是将这篇文章用村委会的打印机印了十份,一张一张,郑重地贴在了村务公开栏最显眼的位置。
她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选择。
与此同时,王强的“麦根”合作社内部,却起了波澜。
第三波投资人悻悻离去后,跟着王强一起打拼的两个核心骨干——一个负责销售,一个负责财务——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强哥,咱不能再这么干了。”年轻的会计推了推眼镜,语气很急,“现在是风口,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。咱们得扩张,得融资,得引入现代企业管理。咱不能老靠讲情怀吃饭啊!”
王强没有争辩,黝黑的脸上看不出情绪。
他掐灭了烟头,站起身:“走,跟我送趟货。”
他没开车,也没叫车,就那么带着两个满腹牢骚的年轻人,一人肩上扛了一袋五十斤的大米,沿着当年送粮的老路,徒步走向十五里外的镇中学。
崎岖的山路磨得两个年轻人脚底起了泡,汗水湿透了衣背。
两个小时后,他们终于把米扛到了中学食堂。
炊事员老张正探头等着,一见他们,满是皱纹的脸笑开了花:“强娃,可算来了!就等你们的米下锅呢。说来也怪,还是你们家的米香,熬粥的时候,那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阳光味。”
回去的路上,王强叫了辆三轮车。
年轻的会计一路沉默,快到村口时,他才低声开口:“强哥,我刚才偷偷算了下,不算我们三个人的人工,光油钱和这趟三轮车费,送这两袋米,我们大概能赚八十块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可我……我不知道为啥,就刚才听老张说那句话的时候,我觉得……这趟活儿值一万。”
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,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,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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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望的根须不止在柳屯村扎下。
桥洞教室里,小杨老师正读着一封来自远方的信。
信纸是粗糙的蜡染布,字迹秀气。
“小杨老师,看了你们的《感官志》,我们苗寨的孩子也做了自己的‘气味地图’,他们循着空气里不同的花香和草药味,竟然还原出了祖辈迁徙的路线……”另一封信来自甘肃,信里说,沙漠小学的孩子开始用仙人掌的汁液做墨水,在沙盘上写字。
她将这些鲜活的案例一份份整理好,编入正在撰写的《百村教案集》。
不久后,一场小型的线下交流会在桥洞教室举办。
一位从城市来的支教老师忧心忡忡地问她:“小杨老师,你们做的这些很有意义,但你们不怕被这个时代淘汰吗?毕竟,这不能带来分数。”
小杨老师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指向窗外,那里,新一季的麦子已经抽穗,绿油油的一片。
“你看,”她说,“只要这片土地上,还有一个孩子愿意蹲下来,饶有兴致地看上半小时蚂蚁搬家,我们就不会被淘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