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在黎明前散去。
众人离开后,王强独自在院子里坐了很久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,倒出两片白色的止痛药。
他盯着药片看了一会儿,最终只掰了一半塞进嘴里,和着冷风干咽下去。
另一半,他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瓶中。
明天,他需要清醒,哪怕要用加倍的疼痛去换。
陆家嘴的公寓里,陈景明终于完成了对那段“标签溯源”录影的最后处理。
他像一个最谨慎的外科医生,给这段来自异次元的记忆动了一场彻底的手术。
程远山模糊的脸部轮廓,医院墙上被精准打码的标识,甚至连背景音里最细微的环境声,都被替换成了绝对中性的静音波段。
现在,它看起来就像一份从“安康保”服务器深处泄露出的内部数据流录屏。
冰冷的指令、跳动的代码、被标记为“高风险”的ID,以及最终导向“拒赔”的逻辑判定,一切都清晰、冷酷,无可辩驳。
他将鼠标指针悬停在“保存”键上,手指却在微微发抖。
这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沉重的敬畏。
他知道,这段视频一旦公布,就等于用一把手术刀,划开了现代社会运行规则中最隐秘、最脓肿的伤口。
而他自己,这个窥见真相的人,将永远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握住这把刀的。
“我不是审判者,”他关掉电脑,屏幕陷入黑暗,映出他疲惫而矛盾的脸。
他对着那片虚无的倒影轻声自语,“我只是……看见了。”
上午八点,小刘律师抱着厚厚一摞材料,赶到市法院的立案大厅。
然而,本该最繁忙的窗口却异常冷清,一块蓝色的塑料牌立在台面上,上面印着一行刺眼的宋体字:“因系统内部升级,今日暂停受理新案件。”
小刘律师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是最常见也最无耻的拖延伎俩。
他正焦躁地在大厅里踱步,一个穿着法院制服的年轻法助快步从他身边走过,不着痕迹地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了他手里。
“王科长托人转交的,”法助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他说,今天无论如何必须递进去。”
小刘律师快步走进洗手间,展开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