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娟没有丝毫犹豫,拨通了老家村小杨老师的电话。
“小杨老师,我想请您帮个忙,”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把这份文件,用咱们家乡话,给孩子们念一遍。不要解释得太复杂,就告诉他们,体检单上的数字,写不下一个人的一生。要让他们从小就知道,自己的身体,应该由自己来命名。”
第二天,在那个可以看见麦田的教室里,杨老师用最质朴的方言,一字一句地读着倡议书。
孩子们听得懵懵懂懂,但当老师组织“我的身体我命名”主题班会时,他们却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。
一个男孩在画纸上画了一个金光闪闪的肺,旁边写着:“我爷爷的肺,会咳嗽,但它会想我。”
一个女孩画了一双长着翅膀的腿,标注:“我妈妈的腿,跑外卖很累,但可以带我去看海。”
这些稚嫩的画作被贴在教室的墙上,像一枚枚勋章,无声地宣告着一种最朴素的真理:生命,拒绝被量化。
与此同时,王强拿到了“安康保”先行支付的第一笔补偿金支票。
那上面的数字,足以让他在老家盖一栋气派的二层小楼。
但他没有立刻存进银行,甚至没有告诉家人。
他揣着支票,直接找到了那个曾经想用两万块钱打发他的包工头。
彼时,包工头正在工地的临时板房里对着账本发愁。
看到王强进来,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,眼神躲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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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强没说话,只是把那张支手票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,推了过去。
包工头愣住了,看着支票上的金额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强子,你这是……”
“这笔钱,我不拿回家。”王强的声音平静但有力,“我要用它,就在这片工地上,建一个农民工健康登记站。不要多大地方,一个集装箱就行。”
他看着包工头错愕的脸,继续说道:“以后,不管是你手下的,还是别家队伍的,只要是在这片地上干活的兄弟,进来干活第一天,就来我这里登个记。姓名、工种、工期、有没有基础病。以后谁在工地上倒下了,或者将来查出什么毛病,这里就是第一份证据。名字,必须留下。”
板房里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打桩机的声音隐隐传来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叩问着人心。
包工头盯着那张支票,又看看王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,他想起了法庭上的那一幕,想起了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。
良久,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颓然坐下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……我给你腾一间最好的板房,水电我包了。”
王强转身出门,迎着漫天尘土,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了腰。
但这一次,他咳完之后,却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也有比黄金更坚韧的东西。
胜利的涟漪,正以更温和的方式扩散。
社区团购群里,阿珍没有再组织大家去法院门口,而是发起了一场名为“药盒回家”的行动。
“各位邻居,我知道很多人家里都有一些闲置的、没过期的常用药。我们的战斗胜利了,但老家那些叔叔伯伯的病痛还在。我倡议,大家把这些药品放进透明的盒子里,随最近返乡的车辆、快递,带回农村。让我们的关心,也‘回家’。”
她在自己准备的第一个药盒上,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:“这盒阿莫西林,曾属于一个想在上海活下去的父亲。现在,它属于另一个需要它的人。”
三天之内,两千余个贴着各式便签的“爱心药盒”,踏上了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