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强一拳砸在自己腿上,骂了句脏话:“妈的,那怎么办?跟他们拼了?”
“不拼命。”陈景明摇头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我们自己建。从山里那边的废弃砖窑,一块砖,一块砖,背进来。搭个棚子,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也得让孩子们有地方写字。”
一句话,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。
王强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猛地站起身,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股蛮劲:“行!就这么干!我库房里还有两扇拆下来的旧门板,结实着呢!我这就去扛来,给孩子们当课桌腿!”
“我这儿有水平仪、卷尺、墨斗。”老罗从随身的帆布工具包里,一样样掏出他视若珍宝的家伙,小心地擦拭着,“背砖我这把老骨头可能不行,但每一块砖怎么砌,每一张桌子是不是平,我来验收。不能让孩子坐在歪桌子上读书。”
李娟一直沉默着,此刻,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疲惫却坚毅的脸庞。
“我连夜起草一份《民间自助教育临时备案书》。”她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有力,“详细陈述我们的困境、我们的诉求,以及我们的自救方案。一式三份,分别寄往县教育局、民政局和国家乡村振兴局。哪怕收不到任何回音,我们也要让这件事,在国家的档案里,留下记录。”
第一夜,“夜行背砖”行动无声启动。
除了他们四个,还有三个被王强说服的工友,总共七个人。
没有车,就靠一双腿,徒步翻越近十里的崎岖山路,到达那个早已废弃的砖窑。
月光是唯一的向导。
每个人都默默地往自己的背篓里装砖,二十块,是陈景明定下的标准,也是一个成年男人在山路上能承受的极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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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里,还有一个瘦小的身影,是聋哑女童小满。
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执拗地不肯回去。
王强拗不过她,只好找了个最小的背篓,给她装了五块砖。
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最先掉队,可她却背着那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重量,一步一步,走得比谁都稳。
凌晨三点,当他们返回村口时,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汗水浸透了衣背,肩膀被砖角磨得火辣辣地疼。
但没人抱怨。他们只是沉默地将砖卸下,整齐地码放在老槐树下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,小满又出现在那片废墟上。
她拿起粉笔,就着昨夜的月光,重新描绘那幅被雨水冲刷模糊的画——三只大小不一的手掌交叠在一起,立下誓言。
她的动作专注而虔诚,仿佛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。
当她踮起脚,补全最后一笔时,站在不远处槐树下的陈景明,悄然闭上了眼。
他将心神沉入与土地的连接中,尝试着将一个念头、一个标签,像种子一样压入槐树根部的土壤里。
【守护】
做完这一切,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。
也就在那天上午,一位头发花白、提着菜篮子的老人路过学堂废墟,他似乎是来邻村赶集的。
他驻足看了许久,看着小满的画,看着那堆崭新的红砖。
良久,他从自己泛白的帆布包里,掏出一本边缘已经卷曲的《少年语文读本》,轻轻放在了王强扛来的门板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那堆砖点了点头,转身默默离去。
第三夜,风雨骤来。
开发商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。
村里的水电被掐断,黑暗与寒冷笼罩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