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强一拳砸在地上,咳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闷响,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丝,红着眼低吼:“狗日的,跟他们拼了!”
“不能拼。”陈景明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他指着不远处那棵静默矗立的老槐树,“他们有挖掘机,我们有什么?命吗?我们的命,不该耗在这里。”
他环视一圈,目光最终落在废墟上,“我们不等审批了。从今晚开始,夜里进山,去十里外那个废弃的砖窑。一块砖一块砖,我们自己背进来。先搭个棚子,能遮风挡雨就行,得让孩子们有地方写字。”
“十里山路?”老罗皱起眉头,“来回就是二十里,一晚上能背几块?”
“能背一块是一块。”陈景明斩钉截铁,“砖头不会自己走路,但人会。我们推着它走。”
王强愣了半秒,随即猛地站起来,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自己家跑。
几分钟后,他扛着两扇沉重的、刷着绿漆的旧门板回来,重重地扔在地上。
“这是我库房的门,拆了!当课桌腿!老子当年没书读,现在就拆自己的家,给娃儿们造个家!”
老罗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他默默从腰间挂着的帆布工具包里,掏出了磨得锃亮的水平仪和一把卷尺,在门板上比划了一下:“我来验收。娃儿们坐的桌子,不能是歪的。”
李娟看着这群“疯子”,疲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。
她不再打电话,而是拿出一个本子,借着手机微弱的光,一笔一划地起草一份文件,标题是:《关于陈家庄“麦田学堂”民间自建备案及教育资源需求的报告》。
她准备一式三份,分别寄往县教育局、民政局和远在首都的国家乡村振兴局。
“他们可以不批,可以不回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,“但我们要让他们知道,这里发生过什么。哪怕收不到回音,也要给历史,留下记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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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夜,“夜行背砖”行动悄然开始。
没有号召,没有动员,七个村民自发跟在了陈景明身后。
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,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队伍里,聋哑女童小满背着最小的一摞砖,只有五块,用一根细麻绳捆着,硌得她瘦小的肩膀上满是红印,但她却走得最稳,一步都没有落下。
凌晨三点,他们带着满身泥泞和第一批“希望”回到了村口。
小满没有回家,而是跑到那面临时搭建的黑板前,借着月光,用一小截粉笔,将白天被风雨模糊掉的那幅三人手掌交叠的誓词图,重新描绘了一遍。
当她在月光下踮起脚尖,补全最后一笔时,站在槐树下的陈景明,悄然将右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,将一个词条深深压入了槐树的根部土壤。
【守护】
第二天清晨,村道上,一位前往邻村走亲戚的退休老教师路过学堂废墟,他本已走远,却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那面画着手掌印的黑板。
他怔怔地站了许久,最终叹了口气,从随身的布包里,掏出一本封面已经泛黄、书角卷边的《少年语文读本》,轻轻放在了废墟的门槛上,然后转身,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第三夜,暴风雨来得毫无征兆。
推土机的轰鸣声比雨声更令人心悸,它们没有进村,而是在村口唯一的通路旁开始作业,伴随着刺耳的电锯声,开发商的人切断了村里最后几根还能用的电线。
水电彻底断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