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闭眼说,就不算丢脸

这本不该存在,违反了所有的规定。

但她想,孙院长说ICU需要绝对安静,可长廊里的这些声音,比任何寂静都更需要被听见。

她决定,让它存在。

监控室里,屏幕墙分割出几十个冰冷的画面。

副院长孙建国站在控制台前,耳机里正循环播放着他从国家地震数据库里调取的一段录音——那是汶川地震后,从一片废墟下传出的、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。

他研究创伤后应激障碍多年,习惯了用最理性的数据和声波图去分析人类最极致的痛苦。

可今晚,他关掉了那段听了上百遍的录音。

他看着五楼长廊监控画面里那三个身影,一个背靠墙壁,两个蜷缩在椅子上,还有一个跪坐在地上,像三座正在崩塌的雕像。

他眉头紧锁,职业本能让他拿起内线电话,准备命令保安驱散这场“扰乱公共秩序”的非法集会。

“喂,保安科吗?五楼……”

他的话说到一半,却卡住了。

他的目光,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屏幕一角,陈景明贴的那张告示上。

那行小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放大:“你说的话,可能有人正等着听见。”

他想起了白天在病房里,陈景明翻开的那个笔记本,上面写着:“爸,我想跟你聊聊小时候的事……”

孙建国挂断了电话,沉默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从一本厚厚的医学期刊里,抽出一份被折叠得很好的档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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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面是“xx市青少年心理健康中心”,里面的内容,他已经很久没有勇气再看。

姓名:孙晓雯。

评估结果:重度情感表达障碍,存在抑郁倾向。

病因分析:……源于父亲长期采用否定式、命令式沟通,缺乏有效的情感交流……

孙建国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他缓缓摘下那副隔绝了无数噪音的专业降噪耳机,从钱包夹层里,取出一张已经泛黄的小学毕业合影。

照片上,他的女儿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怯生生地看着镜头,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笑着。

他指尖在那张小脸上摩挲了许久,仿佛想把那从未见过的笑容给摩挲出来。

良久,他重新拿起电话,这一次,拨通的是总务科。

“老李,是我。把五楼家属等候区的灯光调暗百分之五十……对,就现在。别太亮,刺眼……别打扰他们……说话。”

第二天,二柱子找到了陈景明,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、从工地上捡来的记账本。

他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陈景明,嘴唇翕动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哥……我想给我弟写封信……俺不识字。”

小杨护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,递过来一支笔:“我帮你记。”

就在长廊的角落里,二柱子一句,小杨一句地记。

他说的那些话,朴实得像地里的土坷垃,却又重得像山。

“兄弟,别怕,哥要把你背回去。咱家院里那棵枣树,今年结的枣儿又大又甜,你最爱吃了……”

“你那辆破自行车,哥给你修好了,链条上了油,蹬起来可快了……”

每个字,小杨都写得工工整整。

而二柱子亲手写的自己的名字,却歪斜得如同被刀子刻在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