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爷爷的手,原来也会暖

“弟!你捏我了!医生!护士!他捏我了!”二柱子欣喜若狂的吼声响彻整个楼层。

医生检查后确认,那是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自主神经反应,极有可能是长期不间断的语言和情感刺激唤醒了部分沉睡的神经元。

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家属区。

曾经那些麻木的、沉默的家属,开始主动地、笨拙地在亲人耳边讲述往事。

锅炉房的老周师傅,用粉笔在墙上钉着的一块小木牌上,把原本的供暖时间划掉,重新写上:“今日供温情,额外+15分钟。”而小杨护士那本写满了歪歪扭扭故事的《未说完的话》,被孙建国的秘书客气地“借”走了。

三天后归还时,本子崭新如初,扉页上却多了一行遒劲的钢笔批注:“建议纳入ICU术后心理康复观察流程。”

又过了三天,孙建国亲自将一份文件递交到院长办公室。

封面上写着:《关于在重症监护区外围建立“情感支持区”的试点申请》。

附件里,有“闭眼诉说会”的监控影像截图,有《未说完的话》手抄本的节选影印件,还有一段被处理过的、标注为“匿名音频”的录音。

录音里,只有一个男人压抑着颤抖的声音,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说:“囡囡,爸爸……不是不想哭,是怕一哭……就停不下来。”

在院务审批会上,向来只谈数据的孙建国罕见地摘下眼镜,沉声发言:“各位,有时候,让一个人安全地、有尊严地说出他的软弱,才是真正的治疗。”

满座沉默。

良久,老院长拿起红笔,在文件上批下几个字:“同意。先在一个病区试点。”

出院那天,秋高气爽,阳光好得不像话。

陈景明背着简单的行李,李娟牵着陈一宇走在前面,孩子难得地没有玩手机。

办完手续,走到住院部楼下,已经能下地缓行的父亲却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那扇他躺了近一个月的病房窗口。

阳光下,他颤巍巍地从洗得发白的衣兜里,掏出一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、皱巴巴的纸条,递给陈一宇。

孩子好奇地打开,看到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,像是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:

“会说话。”

陈一宇仰起脸,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,声音清脆:“爷爷,你会说话啦?”

老人说不出话,只是再次伸出手,又一次,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。

一阵风掠过医院里的梧桐树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陈景明站在几步开外,右眼虽然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轮廓,却无比清晰地“看见”了眼前的这一幕——祖父、父亲、孙子,三代人的影子在金色的阳光下叠在一起,像极了三十年前,在那片翻滚的金色麦浪里,三个少年并肩奔跑的模样。

远处,给医院送快递的老张师傅骑着电动车驶过,车尾新换了一张贴纸,上面写着:“这一次,我们一起回来。”

回家的路,似乎不再那么漫长了。

陈景明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阳光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,感觉那股盘踞在胸口多年的、属于城市的焦虑,正一点点被故乡秋日的风吹散。

他知道,有些事情,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。

然而,他并不知道,在他离开医院的第三天清晨,当他拿起扫帚,准备清扫老家院子里落满的一地金黄梧桐叶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,将把他彻底拉回另一场他以为早已结束的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