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我爸不是石头做的

三天后,那个用旧鞋盒改造的信箱里,堆满了字条。

其中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写着:“给那个三年没联系的儿子:你小时候爱吃的酱牛肉,我给你做好了,一直放在冰箱第三格。”另一张娟秀的字条写着:“丫头,爸爸当年撕了你的大学志愿书,不是恨你,是怕你走得太远,爸就再也够不着你了。”孙建国巡查时路过,风吹起一张纸条落在他脚边,他捡起来,上面写着:“爸爸,对不起。”他将纸条攥紧,指节发白,站了许久,又缓缓松开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纸条叠好,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。

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在午夜降临。

电闪雷鸣间,村里本就不稳的线路跳了闸,整个村庄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
院子里,“声音归档角”的录音机戛然而止。

黑暗中,小宇被雷声吓得哭了起来。

陈景明摸索着点燃一根蜡烛,豆大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。

他什么也听不见,世界是一片混沌的嗡鸣。

他走到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,伸出手,用手指一遍遍地、极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
两下短,一下长。

那是小时候,父亲在田埂上唤他回家吃饭时,敲击锄头柄的独有节奏。

角落里,抱着小宇的李娟止住了哭泣,她辨认出了那个节拍。

她忽然想起了什么,轻轻地哼唱起来,是一首早已被遗忘的、母亲哄她睡觉时唱的摇篮曲。

歌声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
但奇迹发生了。

几秒钟后,院墙外,传来了回应——先是隔壁老周师傅家,有节奏地敲击锅炉管道的声音,两短一长。

紧接着,更远处,邻居家那个上小学的孩子,用小石子敲打窗框的声音也加了进来,节拍轻快。

渐渐地,整条街巷,一扇扇窗户后,陆续亮起了微弱的烛光或手电光。

每户人家,都用自家独有的、只有家人才懂的方式敲击着什么——敲脸盆、拍门板、晃动铁皮水桶……

陈景明听不见这一切,但他脚下的大地,开始传来一阵持续而微弱的震颤。

那不是雷声,也非雨点,而是无数沉默已久的心跳,在深沉的黑暗中,跨越了言语的隔阂,第一次达成了同频共振。

暴雨过后,是极致的宁静。
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,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。

远处,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,一个穿着墨绿色邮政制服的身影,骑着一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,在积水的村道上溅起一串串水花,径直朝着陈家老宅的方向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