闪光灯的灼烧感和人群的嘈杂声浪,在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王强的双肩剧烈地耸动着,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太久的野兽,终于在力竭的边缘,发出了第一声属于自己的悲鸣。
那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的、被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和屈辱的白昼反复碾磨过的呜咽,沉闷、压抑,却又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道。
人群静默了。
镜头没有再往前推,快门声也变得稀疏。
一个大姐默默拧开一瓶矿泉水,从人群的缝隙里递过去,放在他脚边,又悄悄退了回去。
更多的人,什么也没说,只是从围观的圈子外围走进来,沉默地、坚定地,站到了王强的身后。
他们什么也不做,就只是站着,像一片无声生长的人墙。
李娟穿过人潮,步履快得像一阵风。
她没有去扶王强,而是将那块晶莹剔透的亚克力板,轻轻放进了他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中。
正是陈景明那场名为“空白”的艺术展上,王强亲手为他雕刻的“遗物”,上面曾清晰地映出陈景明的脸,也映出每一个在镜前驻足的、迷茫的都市灵魂。
“强子,”李娟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地穿透了王强的耳膜,“他们听到我们的声音了。现在,轮到我们告诉他们,我们是谁。”
王强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混杂着尘土、汗水和夏日清晨的味道。
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,攥紧了那块冰凉的亚克力板,用一种近乎蛮力的稳定,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再看那份协议,而是转身,再次面向媒体和所有注视着他的人,将那块“空白”的板子高高举过头顶。
阳光毫无遮挡地穿透了透明的材质,不再投下扭曲的光影,而是在他脚下的水泥地上,投下了一道笔直而清晰的站立着的人影。
他举着它,像举着一面无字的旗帜。
远处,一架小型无人机悄然升空,镜头拉远,将法院门口这片由一个男人、一块透明板和一群沉默的人构成的画面尽收其中。
直播间里,一行全新的标题被瞬间刷新,并以燎原之势扩散开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