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你喊一声,我就回来

第一遍,声音太小;第二遍,带着哭腔;第三遍,说到一半又哽咽了……李娟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着,直到第十七遍,小禾终于用一种近乎麻木的、却无比清晰的语调,完整地说了出来。

助手小声问李娟:“李老师,前面那些带哭声的要不要剪掉?只留最清楚的这一遍?”

李娟摇了摇头,小心翼翼地将整盘磁带收好,用防水袋层层包裹。

“不用。”她轻声说,“真实的声音,不需要修饰。它自己会找人。”

村子另一头,王强正带着他的“工匠队”,上演着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。

他们穿着印有“危房勘察”字样的破旧工作服,大摇大摆地在村里七口最深、最古老的水窖周围拉起警戒线。

对外宣称是“排查安全隐患,准备封填”,实则在夜幕的掩护下,进行着一场疯狂的改造。

他们将一口口水窖清空淤泥,在外围用空心砖和隔音棉砌筑起伪装的隔音墙。

内部,则用从各家各户搜罗来的废旧棉被、草席、泡沫板,层层包裹,将一台台录音设备和信号放大器严密地保护起来,如同筑巢的鸟。

在最深的那口、据说直通古河道的窖底,王强用刻刀在湿滑的石壁上,一笔一划地刻下一行字:“1996.7.13,三人发誓永不进城。”

刻完最后一个字,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
完工的那个深夜,他独自一人蹲在第一个改造完成的窖口,点燃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对着深不见底的黑暗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强娃啊,你他娘的可出息了。你现在盖的不是房子,是给那些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的人,修个能痛快拉屎撒尿的厕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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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城,林薇以“革命老区文化遗址普查”的名义,拿到了老张旧居的钥匙。

阁楼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她在一只破皮箱的夹层里,翻出了一本泛黄的工作日志。

日志的主人,正是那位神秘的、教会她使用短波电台的老张。

她一页页翻过,上面全是些看不懂的电路图和频率参数。

直到最后一页,一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攫住了她的目光:“短波不只是工具,它是缝补断裂时空的针。”

她心头一震,下意识地翻看日志的夹页。一张合影照片滑了出来。

照片上,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,穿着洗得发白的廉价校服,局促地站在一所破败的乡镇中学校门口,手里攥着一张奖状。

是她。

而在照片的背面,是另一行她无比熟悉的、内敛而清秀的字迹。

“希望你不恨这条路。——陈景明。”

林薇久久地伫立在阁楼的微尘之中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
原来,那个匿名彩信不是威胁,而是一个提醒。

原来,她以为是自己凭本事抓住的救命稻草,背后早有别人默默的守护。

她以为自己逃离了故土,却从未逃出那片麦田里的人情罗网。

最终,她从日志里撕下一页空白的纸,仔细折好,塞进口袋。

转身下楼时,脚步前所未有地踉跄。

凌晨一点整,K村的夜空寂静无声。

陈景明没有再用老槐树,而是将一台微型信号发射器,直接接入了地窖的共振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