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舞团,从朋友的记忆里,从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里,被一点点地抹去。
恐慌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在窒息的最后一刻,她想到了一个人。
言辙。
那个唯一知晓“命名”秘密的人。
她颤抖着,用几乎握不住手机的手指,拨通了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号码。
信号只响了一声,甚至没来得及传来“嘟”的完整回音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切断。
同一时刻,命名所的废墟之中,言辙猛然睁开双眼。
清晨的冷风灌入残破的建筑,带来刺骨的凉意。
一只通体银灰的小兽正蜷缩在他胸口,毛发被露水打湿,冰冷而柔软。
是小灰。
言辙没有立刻起身,他闭上眼,内视自己的意识海。
那片由无数“词条”和“定义”构成的精神空间里,本该稳定运转的“语法区”边缘,正浮现出一圈诡异的、逆时针旋转的幽暗波纹。
那感觉,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,正在意识海的最深处,缓缓拉扯着与他相关的记忆之线,试图将它们从根源上抽离。
他猛然想起了昨夜。
那张吞噬了无数“无名者”的“无名之网”在消散前,那卷神秘的“无字天书”残页曾在他脑海中轻语:“名可名,非常名……你已触其门。”
自己触碰了某种禁忌。而现在,反噬来了。
言辙心中一紧,立刻翻出手机。
他点开相册,找到了苏沁昨夜发来的那张演出申报表的截图。
然而,屏幕上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。
照片里,苏沁穿着练功服,笑靥如花的身影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虚化。
那感觉,仿佛有一块看不见的橡知皮擦,正无情地、一笔一划地将她存在的痕迹从这张数字图片上抹去。
“言辙!”
一声爆喝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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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吴喘着粗气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冲进地下密室,手中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脑部神经活动扫描图,因为他剧烈颤抖的手而哗哗作响。
“出事了!”老吴将图纸狠狠拍在言辙面前的石桌上,双目赤红,“你的神经在‘逆命名’!有人在利用‘名册塔’的至高规则,反向清洗与你存在强关联者的存在权!”
言辙的目光落在图谱上,那代表他大脑记忆关联区的图谱上,一道猩红刺目的数据流,正像一条毒蛇般,蛮横地侵入、覆盖着代表苏沁的区域。
老吴的手指几乎要戳穿图纸:“你看这里!苏沁的个人词条正在被一道‘合规性协议’强制覆盖,她的身份被重新定义为——【虚构人物·三级认知污染源】!”
“这是从哪来的?”言辙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它来自市档案局地下三百米!”老吴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是‘名册塔’!这座城市所有‘合法存在’的源头!有人在塔里,把苏沁判定为了一个……一个不该存在的虚构角色!”
言辙猛地站起,一把抱起床边警觉起来的小灰,转身就向外冲去。
“你要干什么?!”老吴在他身后大吼。
“去档案局。”言辙的回答简洁而决绝。
小灰在他怀中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嘶吼,四只爪子不安地抓挠着。
当他们冲出废墟,踏上街道时,小灰猛地一挣,跳到地面,利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划出三道清晰的银色火花,仿佛在为主人指引方向。
市档案局,一座庄严肃穆的巨型建筑,矗立在城市中轴线上。
平日里,它只是一个沉默的背景板。
但此刻在言辙眼中,它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建筑的玻璃外立面上,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词条正在飞速流动,汇聚成一道道无形的规则屏障:【已认证】、【可追溯】、【非虚构】、【权限锁定】……如同活体铭文,宣示着其至高无上的裁决权。
正门处,身穿制服的归档员小柳,正将一份泛黄的纸质文件投入墙壁上的青铜回收槽。
她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。